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像把利劍,刺穿了落地窗,毫無憐憫地照在秦峰臉上。
頭痛欲裂。
那種宿醉後的鈍痛,像是有無數個小人在拿著錘子敲擊他的太陽穴。秦峰皺緊了眉,喉嚨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燒紅的沙子。
他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擋住那刺眼的光線,卻發現右臂沉重無比,像是被甚麼東西死死壓住了。
不僅是沉重。
還有一股溫熱、細膩的觸感,緊緊貼在他的胸口。
秦峰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烏黑凌亂的長髮,散落在他的胸膛和手臂上。順著髮絲看去,是一張白皙卻透著疲憊的臉龐。
蘇婉清。
她像一隻受了傷的小貓,蜷縮在他的懷裡。她的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著,似乎還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委屈。
秦峰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昨晚的酒,蘇婉清的到來,他的崩潰,還有……那個荒唐至極的吻,以及隨後發生的一切瘋狂。
轟——
秦峰感覺天靈蓋被掀開了。
這不是夢。
滿地的狼藉就是鐵證。
昂貴的檔案散落一地,上面還印著幾個腳印。筆筒翻倒,簽字筆滾得到處都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那是酒精、香水以及荷爾蒙混合在一起的獨特氣息。
還有那張象徵著權力的寬大辦公桌,此刻卻成了他們……越界的溫床。
“我……都幹了些甚麼?”
秦峰在心裡絕望地呻吟。
他看著懷裡的女人。
是他發誓要守護一輩子的親人。
可就在昨晚,他藉著酒勁,把她當成了蘇月,把她壓在這張桌子上,撕碎了所有的倫理道德,做出了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情。
懊悔。
自責。
恐慌。
無數種負面情緒像毒蛇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驚醒了懷裡的人。
他該怎麼面對她?
說“對不起,我喝多了”?
還是說“我把你當成了你女兒”?
無論哪一種解釋,都是對蘇婉清的二次傷害,都是在往她心窩子上捅刀子。
秦峰的手在顫抖。
他這輩子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面對幾百億的商戰都面不改色。可現在,躺在這個女人身邊,他卻怕得像個懦夫。
逃。
這是他腦海裡蹦出的唯一念頭。
他必須離開這裡。
至少現在,他無法面對這尷尬到極點的局面,無法面對蘇婉清醒來後那雙可能會充滿恨意、或是充滿愛意的眼睛。
秦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身體。
他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手臂從蘇婉清的脖頸下抽出來。
動作慢得像是在拆除一顆即將爆炸的炸彈。
蘇婉清動了一下,嘴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呢喃。
秦峰嚇得渾身僵硬,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好在,她並沒有醒,只是換了個姿勢,拉過他的外套蓋在身上,繼續沉睡。
秦峰長出了一口氣。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地,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衣服散落在各個角落。
襯衫被扯掉了兩顆釦子,褲子扔在沙發旁。
秦峰狼狽地撿起衣服,用最快的速度套在身上。手指因為顫抖,係扣子都繫了好幾次才對上。
他不敢去洗手間洗漱,怕水聲吵醒她。
他甚至不敢去穿襪子,直接把腳塞進了皮鞋裡。
整個過程,他都像個做賊心虛的小偷,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麼慌亂,那麼可笑。
穿戴整齊後。
秦峰站在辦公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晨光中,蘇婉清依舊睡得安詳。那張辦公桌上的凌亂,像是一個無聲的嘲諷,時刻提醒著他昨晚的罪行。
“對不起。”
他在心裡默唸了這三個字。
然後,他咬了咬牙,轉身握住了門把手。
只要走出這扇門。
只要逃離這個現場。
或許他就能找到一個讓自己冷靜下來的地方,想出一個能體面收場的辦法。
哪怕那個辦法現在看起來是那麼的渺茫。
“咔噠。”
門鎖輕響。
秦峰拉開了門,一隻腳已經邁了出去。
就在這時。
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大,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絲極力壓抑的顫抖。
卻像是一道定身咒,瞬間將秦峰釘死在了原地。
“秦峰。”
秦峰的背脊猛地僵直,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瞬間發白。
他不想回頭。
或者說,他不敢回頭。
但那個聲音並沒有放過他,而是繼續鑽進他的耳朵裡,字字誅心。
“你要走?”
蘇婉清的聲音裡沒有了昨晚的柔情蜜意,只剩下一種讓人心碎的冷靜。
“你要不認賬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