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格”二字一出,董事長辦公室內的空氣,徹底凍結。
蘇文山那一臉的褶子,都在劇烈地顫抖。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原本還帶著幾分施捨的高傲,此刻卻瞬間被不可置信的怒火填滿。
活了七十多年。
在京城,他是跺一跺腳地皮都要顫三顫的蘇家家主。
在商界,他是無數人頂禮膜拜的泰山北斗。
這輩子,從來只有他評價別人有沒有資格。
甚麼時候,輪到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鄉下小子,指著他的鼻子,說他不配?
“好……”
蘇文山氣極反笑,笑聲像是從風箱裡拉出來的,嘶啞,刺耳。
“好一個沒資格!”
“好一個不靠天不靠地!”
“咚!”
他手中的烏木柺杖,重重地頓在地面上。
那沉悶的聲響,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最後一點虛偽的客套。
“秦峰,我給過你機會了。”
蘇文山死死盯著秦峰,眼神陰冷得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我給了你通往天堂的梯子,你卻非要往地獄裡跳。”
“你以為你贏了振邦,就贏了蘇家?”
“你以為你拿捏住了那點黑賬,我就不敢動你?”
老人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腐朽卻龐大的豪門威壓,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年輕人,你太天真了。”
“你根本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些力量,是你那點可憐的商業手段,根本無法抗衡的。”
面對這滔天的怒火,秦峰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依舊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松。
就像是一塊佇立在驚濤駭浪中的礁石,任你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蘇老先生。”
秦峰淡淡地開口,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我當然知道蘇家厲害。”
“我也知道,只要您願意,哪怕是用錢砸,也能把江海市砸個稀巴爛。”
他從桌上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隨手潑在了地毯上。
茶漬暈開,像是一塊難看的傷疤。
“但這杯茶涼了,就再也熱不回來了。”
“就像我和蘇家的關係。”
秦峰抬起眼皮,目光如刀,直刺蘇文山的心臟。
“從您兒子帶人闖進我的公司,羞辱婉清的那一刻起。”
“從您為了那個所謂的面子,要把婉清當成貨物一樣送去聯姻的那一刻起。”
“我們就已經沒得談了。”
“天堂我不稀罕,地獄我也不怕。”
秦峰整理了一下袖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動作優雅,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道不同,不相為謀。”
“蘇老先生,請回吧。”
這是逐客令。
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逐客令。
蘇文山的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
他活了一輩子,還沒被人像趕蒼蠅一樣趕過!
羞辱。
這是比剛才拒絕入贅,還要深刻的羞辱!
“好好好!”
蘇文山連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咬碎了牙齒吐出來的。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峰。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個晚輩,也不再是看一個對手。
那是看一個死人。
“秦峰,你會後悔的。”
蘇文山轉過身,那原本有些佝僂的背影,此刻卻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挺得筆直。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只留下了一句森寒入骨的狠話。
“你會為你今天的狂妄,付出代價。”
“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引以為傲的清風集團,是怎麼一塊磚、一塊瓦地崩塌。”
“我會讓你跪在蘇家的大門口,像條狗一樣求我!”
說完。
“砰——!”
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狠狠地摔上了。
巨大的聲響震得整個辦公室都在嗡嗡作響。
秦峰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他臉上的平靜,一點一點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狠勁。
他知道。
剛才那一摔,摔碎的不僅僅是一次談判。
更摔碎了和平解決的所有可能。
這不是商業競爭。
也不是意氣之爭。
這是戰爭。
一場沒有硝煙,卻註定要你死我活的戰爭。
蘇家不會善罷甘休。
那個老頭子,絕對會動用他手裡所有的底牌,所有的資源,甚至……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呼……”
秦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
蘇文山坐進了那輛黑色的紅旗轎車,車隊緩緩啟動,像是一條黑色的毒蛇,蜿蜒著駛離了清風大廈。
秦峰從兜裡摸出手機。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片刻,然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趙虎。”
電話那頭,傳來趙虎粗獷的聲音,背景裡還能聽到訓練場上的喊殺聲。
“峰哥,咋了?是不是那老東西又要搞事?”
“通知下去。”
秦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一級戒備。”
“從現在開始,安保部的所有人,二十四小時待命。”
“把婉清和小靈身邊的安保力量,增加三倍。”
“還有。”
秦峰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無比。
“告訴柳青月,準備幹活了。”
“蘇家既然不想體面,那我們就幫他……體面體面。”
結束通話電話。
秦峰轉身,看著辦公桌上那張他和蘇婉清、蘇靈的合影。
那是今年春節拍的。
照片裡,蘇婉清笑得溫柔,蘇靈笑得燦爛,而他站在兩人中間,臉上洋溢著幸福。
那是他的家。
是他的逆鱗。
誰敢動他的逆鱗,他就敢扒了誰的皮!
哪怕對方是京城蘇家!
哪怕對方是隻手遮天的豪門!
“不死不休是吧?”
秦峰拿起相框,輕輕擦拭了一下上面的灰塵。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那就來吧。”
“看看最後死的,到底是誰。”
夜幕降臨。
整個江海市,籠罩在一片風雨欲來的壓抑之中。
所有人都不知道。
一場足以顛覆整個商界格局的超級風暴,已經在這一刻,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秦峰。
並沒有回家。
他坐在辦公室裡,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巨大的壓力像山一樣壓在他的肩頭。
他需要發洩。
需要酒精來麻痺那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他拿出那一瓶珍藏已久的烈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像是吞了一團火。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腦海裡不斷閃過蘇婉清的臉,蘇靈的臉,還有亡妻蘇月的臉。
恍惚間。
辦公室的門,似乎被人輕輕推開了。
一陣熟悉的,讓他魂牽夢縈的香氣,飄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