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這個陌生的稱呼,在秦峰的腦海裡轉了一圈,讓他那兩道劍眉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對於蘇靈來說,這是有血緣關係的舅舅。
但對於秦峰來說,這卻是讓蘇婉清流落鄉野二十年、讓那個家支離破碎的罪魁禍首之一。
蘇婉清聽到蘇振邦這番不容置疑的命令,身體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晃了兩晃,臉色慘白得幾乎透明。
她死死抓著桌角,指節泛白,那是本能的恐懼,也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條件反射。
在蘇家那種等級森嚴的豪門裡,長兄如父。
大哥的話,就是聖旨,就是鐵律,是不容許有半個字反駁的。
“大……大哥。”
蘇婉清的聲音在發抖,卻還是努力想要挺直腰桿,維護自己僅存的一點尊嚴。
“我……我現在過得很好。”
“我有自己的事業,有我的女兒,還有……”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秦峰,“還有我的家人。”
“我不回去。”
這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卻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二十年了。
這是她第一次,當面拒絕這個曾經讓她怕到骨子裡的大哥。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高管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場豪門恩怨的戲碼,大氣都不敢喘。
蘇振邦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並沒有暴怒,甚至沒有提高音量。
他只是轉過身,用那種看一隻不聽話的寵物狗一樣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蘇婉清。
那種眼神裡,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蔑視,和一種讓人從心底發寒的冷漠。
“不回去?”
蘇振邦輕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蘇婉清,你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到蘇婉清面前。
那種強大的壓迫感,逼得蘇婉清不得不後退,直到後腰撞上了會議桌的邊緣,退無可退。
“二十年前,你為了那個廢物男人,甚至不惜跟父親斷絕關係,那時候你不是很硬氣嗎?”
“怎麼?現在那個廢物死了,你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收了家裡一百億,現在又想跟我立牌坊?”
“你……”蘇婉清氣得渾身發抖,“那一百億是借款!我們會還的!”
“還?”
蘇振邦嗤笑一聲,眼神陡然變得陰冷。
“你拿甚麼還?就靠這幾家賣火鍋的破店?還是靠你這張老臉?”
“蘇婉清,你也一把年紀了,別再這麼天真了。”
他伸出手,極其輕蔑地拍了拍蘇婉清的臉頰,動作侮辱性極強。
“當年讓你回去,那是父親心軟,是給你臉,是你自己不要。”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蘇振邦收回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碰過蘇婉清的手指,彷彿沾染了甚麼髒東西。
“家族現在遇到了一點小麻煩,需要聯姻來穩固地位。”
“正好,京城王家的二爺死了老婆,想找個門當戶對的續絃。雖然你是個二婚,還帶著個拖油瓶,但畢竟身上流著蘇家的血,這張臉也還算能看。”
“廢物利用嘛,也算是你身為蘇家人,最後的一點價值。”
轟——!
蘇婉清只覺得五雷轟頂,整個人都懵了。
聯姻?續絃?
王家二爺?那個出了名的變態老頭子,據說都快六十了!
他們竟然……竟然要把她像貨物一樣賣出去?
“我不去!你們這是買賣人口!我是人,不是你們的工具!”蘇婉清歇斯底里地喊了出來,眼淚奪眶而出。
“由不得你。”
蘇振邦冷冷地打斷了她,語氣森寒。
“吃了蘇家的飯,就要為蘇家賣命。這二十年你在外面逍遙快活,現在,該是你還債的時候了。”
“帶走!”
他一揮手,身後的幾個黑衣保鏢立刻面無表情地衝了上來,伸手就要去抓蘇婉清的胳膊。
“我看誰敢!”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在會議室裡炸響!
秦峰動了。
他一步跨出,直接擋在了蘇婉清的面前,像一座巍峨的大山,隔絕了所有的惡意與威脅。
他一把扣住衝在最前面的那個保鏢的手腕,猛地一擰。
“咔嚓!”
骨裂聲清脆刺耳。
那個保鏢連慘叫都還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秦峰一腳踹飛,重重地砸在牆上,像一灘爛泥滑了下來。
全場譁然!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保鏢們,瞬間被這雷霆手段震懾住,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蘇振邦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這個一直被他當成空氣的年輕人。
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濃濃的厭惡和不屑。
“身手不錯。”
蘇振邦淡淡地評價了一句,語氣依舊傲慢。
他揹著手,上下打量著秦峰,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廉價的商品。
“你就是那個秦峰?”
秦峰沒有理他,只是轉身扶住搖搖欲墜的蘇婉清,低聲安撫:“別怕,有我在,誰也帶不走你。”
安撫完蘇婉清,秦峰才緩緩轉過身,直視著蘇振邦。
他的眼神很平靜。
但那種平靜下面,是即將噴發的火山,是足以焚燒一切的怒火。
“這裡不歡迎你。”
秦峰指著大門,聲音冰冷。
“帶著你的人,滾。”
“滾?”
蘇振邦像是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詞彙,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他搖了搖頭,眼神輕蔑到了極點。
“年輕人,口氣倒是不小。”
“你以為你拿了塊地,開了家公司,就是個人物了?”
“在江海這種小地方,你或許能稱王稱霸。但在我們蘇家眼裡,你不過就是一隻稍微強壯一點的螞蟻。”
蘇振邦走到秦峰面前,兩人的距離不過半米。
他微微昂起下巴,用鼻孔看著秦峰,眼神裡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原本,我也沒打算搭理你這種小角色。”
“但既然你非要跳出來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伸出手指,指著秦峰的鼻子,然後轉頭看向蘇婉清,語氣輕蔑得像是在談論路邊的一條野狗。
“婉清啊,這就是你找的那個男人?”
“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開了幾家飯館,賺了幾個臭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蘇振邦冷笑一聲,滿臉的嫌棄。
“這種貨色,連給我們蘇家看大門都不配。”
“趕緊跟他斷了,收拾東西跟我走。”
“別在這個垃圾堆裡待著了,也別再給蘇家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