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腿子”三個字,在空氣中迴盪。
尖銳,刺耳。
像是生鏽的鐵片刮過玻璃,讓人牙酸,更讓人心頭火起。
會議室裡,清風集團的幾十號高管,此刻一個個攥緊了拳頭,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侮辱董事長,就是侮辱整個集團。
趙虎更是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如果不是秦峰沒有下令,他早就衝上去把這個老東西的牙給打碎了。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秦峰,卻沒有暴怒。
他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蘇振邦,看著那張寫滿了傲慢與偏見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個笑容。
冰冷,戲謔,甚至帶著幾分殘忍的笑容。
就像是一頭沉睡的雄獅,被一隻不知死活的野狗吵醒了,它沒有咆哮,只是懶洋洋地睜開了那一雙嗜血的豎瞳。
“呵。”
秦峰輕笑出聲。
他鬆開了一直扶著椅背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貴族晚宴。
然後,他動了。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蘇婉清的身邊。
蘇婉清還在發抖。
那是二十年來積攢下的恐懼,是面對家族權威時本能的怯懦。
秦峰伸出手,寬厚溫熱的手掌,輕輕按在了她單薄的肩膀上。
一股沉穩的力量,順著掌心,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站到我身後去。”
秦峰的聲音很低,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蘇婉清愣了一下,抬頭看著秦峰的側臉。
稜角分明,堅毅如鐵。
在那一瞬間,她心底的恐懼,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她順從地退後半步,將整個身體,都藏在了這個男人的陰影裡。
秦峰轉過身。
正面,直視蘇振邦。
沒有了蘇婉清在中間做緩衝,兩個男人的目光,第一次毫無遮攔地撞在了一起。
那是兩股截然不同的氣場。
蘇振邦是權勢熏天的傲慢,是百年豪門堆砌出來的不可一世。
而秦峰。
那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狠厲,是白手起家打下千億江山的霸道,是真正的——帝王之氣!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蘇振邦原本輕蔑的眼神,在觸碰到秦峰目光的那一剎那,猛地一滯。
他感覺到了一股壓力。
一股讓他這個久居上位者,都感到呼吸困難的恐怖壓力。
就像是被一頭史前巨獸給盯上了,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讓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但他忍住了。
他是蘇家的掌權人,他不能在一個鄉下小子面前露怯。
“怎麼?”
蘇振邦眯起眼睛,強撐著那一身架子,冷冷地開口。
“不想讓她走?還是說,你想跟我動手?”
他瞥了一眼旁邊虎視眈眈的趙虎等人,嘴角掛起一絲嘲弄。
“年輕人,我勸你別衝動。”
“雖然這裡是你的地盤,但你要想清楚,動了我,會有甚麼後果。”
“蘇家的怒火,別說是你,就是整個江海市,都承受不起。”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這是豪門慣用的手段,以勢壓人,不戰而屈人之兵。
可惜,他遇到的是秦峰。
秦峰從兜裡摸出一盒煙,慢悠悠地抽出一支,點燃。
深吸一口,白色的煙霧噴出,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
“蘇振邦。”
秦峰夾著煙,直呼其名。
“你是不是覺得,你們蘇家很牛?”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亮出蘇家的招牌,全天下的人都得給你跪下?”
蘇振邦臉色一沉:“放肆!長輩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長輩?”
秦峰彈了彈菸灰,嗤笑一聲。
“你也配?”
這三個字,輕描淡寫,卻極具侮辱性。
蘇振邦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氣得渾身發抖。
“你……”
“別急著生氣,我的話還沒說完。”
秦峰打斷了他,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氣勢如虹。
逼得蘇振邦身後的幾個保鏢,下意識地想要拔槍,卻被秦峰一個眼神瞪得僵在原地。
“二十年前,婉清懷著身孕,在那個破村子裡吃糠咽菜的時候,你在哪?”
“十年前,蘇月出車禍,我們一家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你在哪?”
“五年前,村裡的惡霸欺負她們孤兒寡母,差點把婉清逼死的時候,你又在哪?”
秦峰每問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氣勢越來越盛,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蘇振邦的心口。
“你們蘇家,高高在上,錦衣玉食。”
“你們把她當垃圾一樣扔掉,不聞不問二十年。”
“現在,看到她有利用價值了,看到她能給你們換取利益了,就跑過來擺出一副家長的架勢,命令她跟你們回去?”
秦峰站在蘇振邦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裡的鄙夷毫不掩飾。
“我就想問一句。”
“你們還要臉嗎?”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整個會議室裡,只有秦峰那振聾發聵的質問聲在迴盪。
蘇婉清捂著嘴,早已泣不成聲。
這些話,憋在她心裡二十年了,她不敢說,也不能說。
今天,秦峰替她說了出來。
蘇振邦被罵懵了。
他活了半輩子,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捧著供著?甚麼時候被人指著鼻子這麼罵過?
羞恥,憤怒,讓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變得猙獰扭曲。
“好!好得很!”
蘇振邦怒極反笑,手指顫抖地指著秦峰。
“一個吃軟飯的小子,也敢來教訓我?”
“我告訴你!蘇婉清姓蘇!她生是蘇家的人,死是蘇家的鬼!我想帶她走,天王老子也攔不住!”
“來人!”
他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
“把大小姐給我帶走!誰敢攔著,就給我廢了他!”
“是!”
那十幾個黑衣保鏢齊聲應喝,氣勢洶洶地就要衝上來搶人。
“我看誰敢動!”
趙虎大吼一聲,直接抄起一把椅子,帶著保安隊的兄弟們就頂了上去。
雙方瞬間對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就在這混亂即將爆發的瞬間。
秦峰,動了。
他沒有去打架。
他只是猛地抬起手,將手中的菸頭,狠狠地摁滅在面前那張昂貴的實木會議桌上。
“滋——”
菸頭熄滅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都給我住手。”
秦峰的聲音不大,沒有咆哮,沒有嘶吼。
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平靜。
但就是這平靜的聲音,卻讓在那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就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喉嚨。
那些原本準備動手的蘇家保鏢,動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額頭上冷汗直流。
他們是行家。
他們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是真正見過血、殺過人才能擁有的。
那是實質般的威壓。
秦峰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保鏢,直直地釘在蘇振邦的臉上。
“蘇振邦,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秦峰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張開雙臂,指了指腳下的地板,又指了指窗外那片繁華的江海市。
“你看清楚了。”
“這裡是江海,不是京城。”
“這棟樓姓秦,不姓蘇。”
“在我的一畝三分地上,別說是你,就算是你們家那個老不死的親自來了,也得給我按規矩辦事。”
蘇振邦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感覺自己的威嚴,正在被這個年輕人一點一點地踩在腳下,碾碎。
“你想帶走她?”
秦峰迴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脆弱得彷彿隨時會碎掉的女人。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溫柔,又在一瞬間變得堅不可摧。
他轉回身,擋在蘇婉清身前。
像一座山。
像一面牆。
像一道永遠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看著蘇振邦,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充滿了震懾人心的力量。
“可以。”
“但你得先問問我秦峰。”
“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