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風波,在那場沉重的“約法三章”後,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表面上,生活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蘇靈回了學校,埋頭苦讀,甚至還申請了雙學位,忙得腳不沾地。蘇婉清重新接手了集團的部分事務,用工作的忙碌來麻痺自己。
而秦峰,則將全部多餘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清風集團的擴張版圖上。
他需要力量。
更強大的力量。
只有站在足夠高的地方,擁有足夠硬的底牌,他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而不是被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糾葛拖進泥潭。
秋去冬來。
清風集團的發展勢頭如日中天。
在海外資本和柳青月的雙重助力下,秦峰的商業觸角已經不侷限於江海市。周邊的幾個省份,甚至是一線城市的黃金地段,都插上了“清風”的大旗。
會議室裡,巨大的電子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連成了一片燎原之火。
“秦董,按照這個速度,年底前我們的市場佔有率就能翻一番。”
市場部總監興奮地彙報著。
秦峰坐在首位,手裡轉著鋼筆,目光沉穩。
“不夠。”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我要的不是翻一番,是壟斷。明年開春,我要把‘清風’的牌子,掛到京城的國貿大廈上去。”
京城。
聽到這兩個字,坐在左手邊的蘇婉清,手中的簽字筆微微頓了一下。
那是她的禁忌。
也是秦峰心裡的一個結。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趙虎一臉凝重地走了進來,連門都沒敲。這對於現在極為講究規矩的清風集團來說,是極不尋常的。
“峰哥,出事了。”
趙虎快步走到秦峰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警惕。
“樓下來了個車隊。”
“全是京A的牌照,清一色的紅旗L5。”
“那架勢,把咱們大廈正門的保安都給鎮住了,直接把車橫在了大門口,誰也不讓進,誰也不讓出。”
秦峰眉頭一挑。
紅旗L5。
這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車,這是權力的象徵。
而且還是京牌。
“來者不善啊。”
秦峰放下鋼筆,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向下看去。
果然。
大廈門口,一溜黑色的轎車排成一字長蛇陣,霸道至極地堵住了所有通道。一群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正像樁子一樣杵在車旁,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他們說是來幹甚麼的了嗎?”秦峰問。
“沒說。”
趙虎搖搖頭,臉色難看。
“領頭的是個中年人,譜擺得比天還大。前臺小妹剛上去問了一句有沒有預約,就被他的保鏢一把推開了。”
“那人說,讓他預約?我們清風集團受不起。”
“他還說……”
趙虎看了一眼旁邊臉色煞白的蘇婉清,咬了咬牙。
“他說,他是來接妹妹回家的。”
“咣噹——”
蘇婉清手裡的茶杯,掉在了桌子上,滾燙的茶水潑了一身,她卻渾然不覺。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眼神裡湧出一種深埋了二十年的恐懼。
“是他……”
“是他來了……”
秦峰轉過身,幾步走到蘇婉清身邊,按住她的肩膀,給予她支撐。
“誰?”
蘇婉清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吐出了一個名字。
“蘇振邦。”
“我大哥……蘇家現在的……掌權人。”
秦峰的瞳孔微微收縮。
京城蘇家。
終於來了。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那一百億的注資,那個神秘的電話,就像是一個訊號,遲早會引來這頭北方的巨獸。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這麼霸道。
“別怕。”
秦峰握緊了蘇婉清冰涼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這裡是江海,是我的地盤。”
“不管他是龍是虎,到了這裡,都得給我盤著。”
“趙虎,帶人下去,清場!”
秦峰的話音剛落。
走廊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前臺秘書焦急的阻攔聲。
“先生!您不能進去!秦董正在開會……”
“滾開。”
一個冷漠至極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
“砰——”
會議室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了。
兩排黑衣保鏢率先衝了進來,動作整齊劃一,瞬間控制了會議室的各個角落,將清風集團的高管們強行隔開。
隨後。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踩著千層底布鞋,揹著手,緩緩走了進來。
他大概五十歲上下,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隼。他的眉宇間,依稀能看出幾分與蘇婉清相似的輪廓,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蘇婉清是水,溫婉柔和。
而這個男人是鐵,冷硬,傲慢,帶著一種長期身居高位養出來的、頤指氣使的壓迫感。
蘇振邦。
京城蘇家的大爺,那個曾經對蘇婉清最嚴厲,也最無情的大哥。
他走進會議室,就像是走進自家的後花園。
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如同在看一群螻蟻。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蘇婉清的身上。
至於站在蘇婉清身邊,那個氣場絲毫不弱於他的秦峰,被他徹徹底底地無視了。
彷彿在他眼裡,秦峰根本就不存在,或者說,根本不配入他的眼。
“大哥……”
蘇婉清站了起來,聲音顫抖,帶著一絲怯懦和本能的敬畏。
蘇振邦沒有應聲。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蘇婉清,看著她身上那套職業裝,看著她眼角的細紋。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二十年了。”
蘇振邦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就是你選的生活?”
“和一個鄉下泥腿子混在一起,拋頭露面,做這種滿身銅臭的生意?”
“蘇婉清,你真是把蘇家的臉都丟盡了。”
這一番話,刻薄,惡毒,當著清風集團所有高管的面,狠狠地扇了蘇婉清一耳光。
蘇婉清的臉瞬間慘白,她咬著嘴唇,低下了頭,像是二十年前那個犯了錯的小女孩。
秦峰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一股暴戾的氣息在他胸腔裡翻湧。
他剛要開口。
蘇振邦卻根本沒給他機會。
他甚至懶得看秦峰一眼,直接對著蘇婉清,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語氣高高在上,如同帝王在宣讀聖旨。
“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蘇振邦轉過身,背對著蘇婉清,語氣淡漠。
“收拾一下東西。”
“老爺子身體不好,快不行了,臨死前想見你一面。”
“車就在樓下。”
“你現在,立刻,馬上,跟我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