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蘇靈的燒終於退了。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人也瘦了一大圈,但那雙眼睛裡總算有了點活氣。
這場拿命去賭的鬧劇,暫時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但秦峰知道,如果不徹底解決根源,這只是下一次更大風暴的醞釀期。
清晨。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可屋子裡的氣氛卻冷得像冰窖。
秦峰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他對面,坐著蘇婉清和剛能下地的蘇靈。
母女倆捱得很近,卻又像是隔著千山萬水。蘇婉清低著頭不敢看人,蘇靈則裹著厚厚的毛毯,只露出一雙倔強的大眼睛,死死盯著秦峰。
這是一場家庭會議。
也是一場關於這個家存亡的談判。
“說吧。”
秦峰打破了沉默。
他把煙扔回桌上,聲音沉穩冷硬。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這個家還要不要維持下去,取決於今天這場談話。”
聽到“維持”兩個字,蘇婉清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滿眼驚恐。
“秦峰,你別走。我們……我們都聽你的。”
秦峰沒理會她的哀求,目光直直地看向蘇靈。
“蘇靈,我知道你不服氣。你覺得我是在逃避,是在用長輩的身份壓你。”
蘇靈咬著嘴唇,沒說話。
但那不甘心的眼神說明了一切。
“我不管你怎麼想。”
秦峰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散發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想讓我留下來,想讓我繼續當這個家的頂樑柱,可以。但必須約法三章。”
“如果你們做不到,我現在就走。這輩子,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這話說得太絕。
絕到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蘇靈的手抓緊了毛毯,指節泛白。
“你說。”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秦峰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
“從今天起,我是你哥,是你姐夫,是你長輩。這個身份,永遠不會變。”
“你可以依賴我,可以對我撒嬌,甚至可以把我的錢花光。但唯獨不能有那種心思。”
“越界的事,想都不要想。做,更不行。”
蘇靈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張嘴想反駁,想說“我不認”,可看到秦峰那決絕的眼神,她知道,一旦她說出口,這個男人真的會消失。
她只能死死咬著牙,把湧上喉頭的血腥味咽回去。
秦峰沒給她喘息的機會,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
“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
“為了救你,你媽給你跪下,我被逼得差點瘋掉。這種用傷害自己來要挾家人的戲碼,我不想再看第二次。”
“在江海大學,你必須好好讀書,順利畢業。這是你唯一的任務。”
“如果再讓我發現你有一點輕生的念頭,或者自殘的行為。”
秦峰頓了頓,語氣變得森寒。
“我會親手把你送出國。讓你這輩子都回不來。”
蘇靈渾身一抖。
她知道秦峰說得出做得到。
如果被送出國,那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
“第三。”
秦峰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在母女二人臉上掃過。
“在蘇靈大學畢業之前,也就是這四年裡。”
“在這個家裡,禁止討論任何關於‘感情’的話題。”
“沒有表白,沒有逼迫,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糾葛。”
“我們就像以前一樣,像最普通的家人一樣相處。誰要是壞了規矩,誰就滾蛋。”
這就是秦峰想出來的緩兵之計。
四年。
四年時間,足夠讓一個衝動的少女冷靜下來。
足夠讓一段畸形的感情被時間沖淡。
也足夠讓他找到一個更好的、更體面的方式,來解開這個死結。
他說完了。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婉清看著秦峰,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她知道,這對秦峰來說,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他是在用自己的委屈,來換這個家的安寧。
“我同意。”
蘇婉清第一個開口。
她拉住蘇靈的手,聲音哽咽。
“小靈,答應你哥吧。媽求你了。”
蘇靈沒有看母親。
她只是盯著秦峰。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讓人心碎的執著。
她知道秦峰是在拖延時間。
她也知道這所謂的“約法三章”,就是一道緊箍咒,要鎖住她所有的愛意和渴望。
可是。
她有的選嗎?
不答應,就是失去他。
答應了,至少還能留在他身邊,還能每天看到他,還能擁有四年的時間。
四年。
誰說四年會讓愛意消退?
對於她來說,四年,只會讓這份愛,在壓抑中變得更加瘋狂和深沉。
蘇靈深吸了一口氣。
她把眼淚憋了回去,臉上露出一個慘淡卻倔強的笑容。
“好。”
她點頭。
“我答應你。”
“這四年,我當你妹妹。我好好讀書,我不鬧,也不死。”
秦峰心頭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雖然這只是暫時的妥協,但至少,把懸崖邊上的馬給勒住了。
“記住你說的話。”
秦峰站起身,深深看了她們一眼。
“我也希望,你們能記住今天這個早晨。”
“這個家能維持下來不容易。別再親手把它毀了。”
說完,他轉身上樓。
背影雖然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蘇婉清捂著臉,無聲地痛哭起來。
蘇靈則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看著秦峰消失的方向,緩緩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裡,跳動得依舊劇烈。
秦峰。
你以為四年就能讓我死心嗎?
你太小看我了。
既然你給了我四年。
那我就用這四年,把自己變得更優秀,更強大,更讓你無法拒絕。
我也用這四年,等你心軟,等你回頭。
這場仗。
我蘇靈,還沒輸。
約法三章之後,家裡的氣氛,終於從那種令人窒息的緊繃中,慢慢緩和了下來。
表面上,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平靜。
蘇婉清重新系上圍裙,變回了那個溫柔賢惠的家庭主婦,每天變著法子給兩人做好吃的。只是她看秦峰的眼神裡,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愧疚。
蘇靈也真的像變了個人。
她不再提那天晚上的事,也不再做任何出格的舉動。
她乖乖地去上學,每天按時回家,甚至開始主動幫秦峰洗衣服,陪蘇婉清聊天。
她叫秦峰“哥”。
叫得自然,親切,彷彿那天晚上那個瘋狂索吻的少女,只是所有人做的一場噩夢。
秦峰也鬆了一口氣。
他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清風集團這艘巨輪,在他的掌舵下,繼續在商海中乘風破浪。
一切看起來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日子平淡,溫馨,充滿了煙火氣。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在那看似平靜的水面下,那顆名為“禁忌”的種子,並沒有死去。
它只是被深深地埋進了土裡。
在黑暗中。
在沉默中。
瘋狂地紮根,生長,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