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像是發了瘋的野獸,一路咆哮著衝進了清風一品的別墅區。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深夜的寂靜,驚起幾隻棲息的飛鳥。
車還沒停穩,秦峰就推門跳了下來。
他甚至顧不上關車門,大步流星地衝向那扇緊閉的別墅大門。
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冰涼的銅鑰匙。
手有些抖。
鑰匙插了兩次才插進鎖孔。
“咔噠。”
門開了。
一股沉悶、壓抑,混合著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氣,撲面而來。
秦峰站在玄關處,看著眼前的景象,呼吸猛地一滯。
這哪裡還是那個溫馨奢華的家?
客廳裡一片狼藉。
名貴的青花瓷瓶碎了一地,還沒來得及清掃。茶几被推歪了,上面的果盤、水杯滾得到處都是。
昂貴的手工地毯上,甚至還能看到幾滴乾涸的、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
那是蘇靈拔掉輸液管時留下的。
沙發角落裡,縮著一個人影。
蘇婉清。
聽到開門聲,她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抬起頭。
那張臉,讓秦峰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一夜之間,她彷彿蒼老了十歲。
原本柔順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眼睛,此刻紅腫得只剩下一條縫,眼底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臉色慘白,嘴唇乾裂,整個人瘦了一圈,憔悴得不像樣子。
看到進來的是秦峰,蘇婉清那死灰般的眼睛裡,終於湧出了一絲活氣。
她想站起來,卻因為腿麻,踉蹌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秦峰”
她的聲音沙啞粗礪,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你回來了。”
眼淚順著她紅腫的眼角,再次無聲地滑落。
秦峰快步走過去,單膝跪在她面前,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濃濃的愧疚。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蘇婉清死死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幾乎陷進肉裡,像是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搖著頭,泣不成聲。
“不怪你…不怪你…”
“快上去看看小靈…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一點聲音都沒有了…我怕…我真的怕…”
秦峰心頭一凜。
他拍了拍蘇婉清的手背,給她傳遞了一絲力量。
“別怕,交給我。”
說完,他站起身,轉身衝向二樓。
每一步臺階,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二樓走廊盡頭,那扇白色的房門緊閉著。
門口放著餐盤,裡面的飯菜早就涼透了,一口沒動。
秦峰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門把手。
反鎖了。
“小靈。”
他敲了敲門,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
“是我,秦峰。”
“把門開啟。”
沒有回應。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秦峰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他沒有再廢話,後退半步,抬起腳,對著門鎖的位置,狠狠踹了過去。
“砰——!”
一聲巨響。
實木門板震顫了一下,門鎖發出一聲哀鳴,崩裂開來。
門開了。
秦峰衝進去,第一眼就看向那張粉色的大床。
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身影,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她的臉上。
慘白。
毫無血色。
蘇靈蜷縮在被子裡,小小的一團,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她的額頭上貼著退燒貼,手背上貼著膠布,還在滲著血珠。
聽到破門聲,她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秦峰放輕腳步,慢慢走到床邊。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還是很燙。
雖然比之前稍微退了一點,但依然燒得厲害。
那種滾燙的溫度,順著掌心傳遍秦峰的全身,燙得他心裡發慌。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帶著薄繭的大手。
蘇靈緩緩地,費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靈動狡黠的大眼睛,此刻黯淡無光,裡面佈滿了紅血絲,盛滿了破碎的絕望。
視線聚焦。
當她看清眼前這張稜角分明的臉時。
那原本死灰一般的眸子裡,像是被點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那是光。
是她在無盡黑暗中,苦苦等待的唯一一點光亮。
“秦峰?”
她動了動乾裂起皮的嘴唇,發出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是我。”
秦峰握住她滾燙的小手,緊緊包在掌心裡。
“我回來了。”
蘇靈看著他,眼淚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滾落,沒入枕頭。
“你不是走了嗎?”
“你不是不要我了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委屈和控訴,每一個字都像是針一樣紮在秦峰心上。
“我沒走。”
秦峰低下頭,幫她擦掉眼淚,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我只是出去透透氣。你是我的家人,我怎麼可能不要你?”
“騙子”
蘇靈把頭偏向一邊,不看他。
“你是去找那個女人了我都聞到了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秦峰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丫頭的鼻子這麼靈,更沒想到她在這種時候還在糾結這個。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否認。
這種時候,解釋只會顯得蒼白且虛偽。
他轉過身,看向床頭櫃。
那裡放著一碗早就涼透了的小米粥,還有幾片退燒藥。
“先把藥吃了。”
秦峰端起碗,用手背試了試溫度。
冰涼。
他皺了皺眉,正準備起身去換熱的。
但蘇靈卻轉過頭,看著他,虛弱卻倔強地搖了搖頭。
“我不吃。”
“我不餓。”
“我也不想活了。”
又是這句話。
秦峰的動作頓住了。
他看著蘇靈,眼底的溫柔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極具壓迫感的深沉。
他沒有說話。
沒有哄勸。
也沒有發火。
他只是把那碗冰冷的粥重新端了起來。
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然後,他把勺子遞到自己嘴邊,輕輕地、煞有介事地吹了吹。
彷彿那是一碗滾燙的熱粥。
做完這個動作,他把勺子遞到了蘇靈緊閉的嘴唇邊。
他看著她。
眼神深邃,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威嚴。
那眼神在說:
張嘴。
吃了它。
這是一個命令,而不是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