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海。”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鉤。
瞬間,從秦峰的記憶深處,鉤出了一段令人作嘔的回憶。
那張肥碩油膩的臉。
那雙眯成一條縫、透著淫邪光芒的小眼睛。
還有那隻想要觸碰蘇婉清的、戴著大金錶的鹹豬手。
當初在店裡,秦峰不僅折了他的面子,更是當眾廢了他的一隻手,讓他像條狗一樣爬了出去。
秦峰本以為,像這種欺軟怕硬的暴發戶,吃了那麼大一個虧,早就夾著尾巴做人了。
沒想到。
這孫子不僅沒怕,反而一直躲在陰溝裡,像條毒蛇一樣盯著他們。
“是他?”
秦峰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但那雙原本就陰沉的眸子,此刻卻彷彿凝結了一層黑色的冰霜,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裡都發寒的殺氣。
“除了他,還能有誰?”
柳青月靠在辦公桌旁,手指輕輕敲擊著鍵盤。
螢幕上,跳出幾張有些模糊的偷拍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個隱蔽的私人會所。
燈光昏暗。
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個把自己裹成粽子、手上還纏著厚厚繃帶的胖子,正把一隻沉甸甸的黑皮箱,推到百味樓老闆沈萬山的面前。
沈萬山那張原本愁雲慘淡的老臉,在看到皮箱開啟的那一刻,笑得像朵綻開的菊花。
全是現金。
一捆一捆的紅色鈔票,在燈光下散發著誘人而罪惡的光澤。
“這是三天前拍到的。”
柳青月指著照片,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
“張大海是個聰明人。”
“他知道走公司賬目會被查,所以直接提了五百萬現金。”
“名義上是入股,實際上,就是買兇殺人。”
“買百味樓這把刀,殺你這個眼中釘。”
秦峰看著那滿箱子的錢,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五百萬。
為了整死他,這死胖子還真是下了血本啊。
“還不止這些。”
柳青月輕點滑鼠,又調出一份通話記錄清單。
“這是張大海最近的通話記錄。”
“除了沈萬山,他還頻繁聯絡了一個叫‘黑皮’的人。”
“這個人你應該不陌生,他是這一片有名的拆遷流氓,手底下養著一幫亡命徒。”
“就在昨天,你的那幾個店長,就是被這幫人半夜敲開了門,威逼利誘帶走的。”
“錢,也是張大海出的。”
柳青月合上電腦,轉過身,意味深長地看著秦峰。
“秦峰,你這次惹上的,不是一般的商業對手。”
“這是一個心胸狹隘、睚眥必報,而且手裡有錢、還沒甚麼底線的瘋狗。”
“他不僅僅是想讓你破產。”
“他是想把你踩在泥裡,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然後……”
柳青月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同情,又或者是某種看透了男人劣根性的冷漠。
“然後,他好去接收你的遺產。”
“那個叫蘇婉清的女人。”
咔嚓。
秦峰手裡的打火機,被硬生生地捏變了形。
塑膠外殼碎裂,鋒利的碎片刺進掌心,滲出一絲鮮紅的血跡。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覬覦蘇婉清。
如果是單純的商業競爭,哪怕對方用再下作的手段,秦峰都可以把它當成是一場遊戲,見招拆招。
商場如戰場,輸贏各安天命。
但是。
千不該,萬不該。
這死胖子,不該把主意打到蘇婉清的身上。
那是他的逆鱗。
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想守護,也最容不得任何人染指的淨土。
誰敢動她。
誰就得死。
“呼——”
秦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那個已經報廢的打火機扔進垃圾桶。
他臉上的怒容,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死一般的寂靜海面。
“謝了。”
秦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動作慢條斯理,優雅得像是在整理戰袍。
“這份情報,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柳青月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她太熟悉這種狀態了。
那是野獸在捕獵前,最後一次收斂爪牙。
“你想幹甚麼?”
柳青月忍不住問道,“張大海雖然是個暴發戶,但在江海市也有些人脈。你現在甚麼都沒有,拿甚麼跟他鬥?”
“報警?沒用的,那些現金交易根本沒留下證據。”
“找媒體?他能花錢封口。”
“秦峰,別衝動。這件事,我們可以從長計議,我可以幫你”
“不用了。”
秦峰打斷了她。
他轉過身,背對著柳青月,聲音低沉而沙啞。
“商業上的事,按商業規矩辦。”
“但江湖上的事……”
“得按江湖規矩來。”
“他既然想玩陰的,想玩狠的。”
“那我就讓他知道。”
“甚麼叫真正的……殘忍。”
說完,他大步向門口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踩在敵人的骨頭上。
柳青月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心裡莫名地一顫。
她突然感覺到一股濃烈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氣,在這個寬敞的辦公室裡瀰漫開來。
這個男人。
動了真怒了。
“秦峰!”
在他即將走出大門的那一刻,柳青月還是忍不住喊了一聲。
“小心點。”
秦峰的腳步頓了一下。
並沒有回頭。
只是抬起手,隨意地揮了揮。
“放心。”
“該小心的,是他。”
砰!
厚重的木門被關上。
將所有的光亮和溫暖,都隔絕在了身後。
秦峰站在電梯口,看著金屬門上映出的那張臉。
冷漠。
猙獰。
那不是一個生意人的臉。
那是一張復仇者的臉。
“張大海。”
他在心裡,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個名字。
“既然你不想活。”
“那老子,就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