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資本所在的金融大廈，依舊高聳入雲，像把利劍直插雲霄。
這裡的空氣似乎都比別處稀薄，帶著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冷傲。
秦峰穿著那件沾了灰塵的夾克，大步流星地穿過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大廳。前臺那個畫著精緻妝容的小姑娘剛想伸手攔，被秦峰那個眼神一掃，嚇得半句話都憋了回去。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佈滿了紅血絲，陰鷙，狂躁，像是一頭受了傷、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孤狼。
“叮——”
電梯直達頂層。
秦峰根本沒理會門口秘書的阻攔，一腳踹開了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
“砰！”
巨響震得寬大的辦公室似乎都顫了顫。
柳青月正坐在辦公桌後批檔案，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手裡的鋼筆一抖，在檔案上劃出一道刺眼的墨痕。
她皺著眉抬頭，剛想發火。
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眼裡的怒氣瞬間化作了一絲驚訝，緊接著，竟浮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稀客啊。”
她放下筆，優雅地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我還在想，你甚麼時候才會主動給我打電話。沒想到，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急，直接找上門來了。”
“怎麼，想通了？準備接受我的投資，還是……接受我的人？”
“少跟我來這套！”
秦峰幾步衝到辦公桌前，雙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力氣之大，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在跳動。他死死地盯著柳青月，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柳青月，我以前雖然覺得你霸道，但至少覺得你是個有格局的人。”
“但我沒想到，你居然這麼下作！”
柳青月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她微微眯起鳳眼，審視著眼前這個處於暴怒邊緣的男人。
“下作？這話從何說起？”
“裝甚麼蒜？”
秦峰咬著牙，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血腥氣。
“挖我的店長，偷我的配方，毀我的備料。”
“趁著我不在，給我玩釜底抽薪是吧？你想幹甚麼？想逼死我？還是想讓我跪下來求你？”
“我告訴你，做夢！”
一連串的質問，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
柳青月愣住了。
她是真的愣住了。
這幾天她忙著一個海外併購案，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哪有空去關注秦峰那個小火鍋店的事？
而且，偷配方？毀備料？
這種只有地痞流氓才幹得出來的下三濫手段，竟然被扣到了她柳青月的頭上？
“呵……”
短暫的錯愕後，柳青月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種氣極反笑。
她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秦峰面前。
兩人的距離極近，近到秦峰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
“秦峰，你看著我的眼睛。”
柳青月抬起下巴，那雙鳳眼裡滿是驕傲和不屑。
“你覺得，我柳青月想要得到一樣東西，需要用這種手段嗎？”
“如果是我想毀了你，我有一百種更高階、更讓你絕望的方法。”
“比如切斷你的供應鏈，比如聯合銀行抽你的貸，比如讓衛生局天天去你店裡喝茶。”
“而不是像個小偷一樣，去偷你那幾張破紙！”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強大的自信和底氣。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高傲，是裝不出來的。
秦峰的眼神晃動了一下。
理智告訴他，柳青月說得對。以她的身份和地位，這種手段確實太掉價了。
但是，除了她，還有誰？
還有誰有這麼大的財力，能一口氣拿出幾百萬挖人？還有誰對他這麼瞭解，刀刀都砍在他的七寸上？
“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秦峰並沒有完全放下戒備，依舊冷冷地看著她。
“在這個江海市，想讓我死的人不少，但能讓我死得這麼難看的人，不多。”
柳青月看著他那副倔強又狼狽的樣子，心裡莫名地軟了一下。
她嘆了口氣，轉身走到落地窗前，拿出一支女士香菸點燃。
煙霧繚繞中，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慵懶。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小看你的仇家了。”
“秦峰，你得罪過誰，你自己心裡沒數嗎？”
“我得罪過的人多了。”
秦峰冷哼一聲，“但有能力做局的，只有你。”
“是嗎？”
柳青月轉過身，紅唇微翹，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裡帶著一絲看戲的戲謔。
“那你知不知道，就在昨天，有人給‘百味樓’那個快要斷氣的沈萬山，注資了五百萬？”
“而且，這筆錢的來源，查不到任何商業機構的背景。”
“那是純純的……現金。”
秦峰眉頭猛地皺起：“現金？”
在這個年代，能隨手拿出五百萬現金的人，絕對不是一般的生意人。
那是土大款，是暴發戶。
“據我所知。”
柳青月彈了彈菸灰，那雙洞察一切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秦峰。
“這筆錢的主人，是個做房地產起家的。”
“而且，他最近好像對你那位漂亮的岳母，依然……念念不忘。”
一個名字，瞬間在秦峰的腦海裡炸響。
張大海！
那個在店裡被他當眾羞辱、打斷了手腕、像狗一樣爬出去的油膩富商！
秦峰的瞳孔猛地收縮。
如果是他，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只有這種睚眥必報的小人，才會用這種陰損毒辣的招數。也只有這種暴發戶，才會用現金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來砸人。
“是他”
秦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一股比剛才更濃烈的殺意，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柳青月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來，你想到了。”
她走回辦公桌，拿起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檔案，隨手扔給秦峰。
“這是我剛讓人查到的。”
“張大海不僅注資了百味樓，還透過地下渠道，收買了你那幾個店長。”
“秦峰，你的敵人不是我。”
“是一條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