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會議室的大門被重重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原本嘈雜得像菜市場一樣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門口那個滿身塵土、卻眼神如刀的男人。
秦峰迴來了。
他沒有廢話,大步流星地走到主位上坐下。那個位置空了兩天,人心就散了兩天。現在他坐上去了,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狠狠地插在了這片即將翻覆的浪潮裡。
“哭甚麼哭?天塌下來了嗎?”
秦峰冷冷地掃了一眼角落裡幾個抹眼淚的財務小姑娘,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只要我秦峰還活著,清風食家就倒不了。”
“趙虎,清點人數。告訴我,還剩多少人。”
趙虎紅著眼睛,手裡攥著那張皺巴巴的名單,咬著牙彙報道:“峰哥,除了那三個反骨仔帶走的二十多號人,剩下的兄弟都在這兒了。不過……大家心裡都慌,供貨商那邊也聽到風聲,剛才又打電話來催款,說是再不結賬就斷供。”
“慌甚麼?”
秦峰從兜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那是他去三亞前特意留的一筆備用金,雖然不多,但足以應急。
“這張卡里有五十萬。財務,現在就去銀行取現金。”
“待會兒把錢堆在會議桌上,讓所有人都看著。”
“告訴供貨商,錢一分不少。告訴留下的兄弟,這個月工資照發,獎金翻倍!誰要是想走,現在結賬走人,我不攔著。但要是留下來,就給我把腰桿挺直了!”
“我秦峰不養慫包!”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五十萬現金的衝擊力,加上秦峰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瞬間穩住了即將崩潰的軍心。原本躁動不安的人群慢慢安靜下來,大家看著老闆,眼裡的恐慌逐漸變成了堅定。
安撫完員工,秦峰把趙虎單獨叫進了辦公室。
門一關,秦峰臉上的鎮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和陰沉。
他點了一根菸,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勉強壓住心頭那股暴戾的火氣。
“虎子,這事兒不對勁。”
秦峰眯著眼睛,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聲音低沉得可怕。
“百味樓是甚麼情況,咱們最清楚。上次那一仗,沈萬山那個老狐狸雖然沒傷筋動骨,但現金流絕對斷了。他那個爛攤子,光是維持那幾家大店的運營都夠嗆,哪來的閒錢搞這麼大動作?”
趙虎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峰哥,你的意思是……?”
“挖走三個店長,再加上二十多個核心技術工,光是違約金和安家費,少說也得百來萬。再加上重新裝修、鋪貨、宣傳,這筆錢不是小數目。”
秦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奏急促而壓抑。
“而且,他們的動作太快了,太精準了。”
“就像是……有人拿著我們的內部花名冊,一個一個精準爆破一樣。”
“他們挖走的不僅是人,還是我們整個運營體系的骨架。這種手法,不像是沈萬山那種做傳統餐飲的老派人物能幹出來的。”
“這更像是……”
秦峰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寒光。
“資本的手段。”
快,準,狠。不計成本,直擊要害。在最短的時間內,用金錢開路,摧毀對手的核心競爭力。
這種行事風格,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秦峰感到背脊發涼。
趙虎倒吸了一口涼氣:“峰哥,你是說……有人在幫百味樓?”
“不是幫。”
秦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借刀殺人。”
如果是百味樓自己動手,他們最多也就是打打價格戰,搞搞惡性競爭。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奔著把“清風食家”連根拔起去的。
誰有這麼大的財力?
誰有這麼狠的手段?
又是誰,對“清風食家”的內部運作模式瞭如指掌?
秦峰的腦海裡,慢慢浮現出一個名字。
一個讓他心情複雜,既欣賞又忌憚,甚至在幾天前還差點動了心的名字。
柳青月。
風雲資本的總裁。
那個被他拒絕了兩次,在酒會上揚言“我要定了”的女人。
“草!”
秦峰猛地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力氣大得差點把玻璃缸按碎。
除了她,還能有誰?
只有她知道秦峰的軟肋在哪裡。只有她知道秦峰的擴張模式是建立在脆弱的資金鍊和人員管理上。也只有她,能拿出這麼多錢,陪秦峰玩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峰哥,你想到了誰?”趙虎看著秦峰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小心翼翼地問道。
秦峰沒有回答。
他從兜裡掏出手機,那個被他關機扔在揹包裡好幾天的備用機。
開機。
螢幕亮起。
那個未接來電的號碼,依然刺眼地顯示在通話記錄的最頂端。
沒有備註。
但那串數字,秦峰倒背如流。
“柳青月……”
秦峰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如果是以前,他或許會覺得這是商業競爭,各憑本事。
但現在不一樣。
他剛剛才在那片海灘上,對蘇婉清和蘇靈許下了承諾。他剛剛才決定要徹底斬斷和這個女人的一切曖昧,回歸家庭。
結果,後腳家裡就被她放了一把火?
這算甚麼?
因愛生恨?得不到就毀掉?
還是說,這本身就是她“馴服”他的一種手段?
“趙虎,你去查一下。”
秦峰盯著手機螢幕,眼神變得無比冰冷,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孤狼。
“查查這筆錢是從哪來的。查查那幾個叛徒最後去了哪裡。再查查……百味樓最近有沒有新的股東進場。”
“是!”
趙虎領命而去。
辦公室裡只剩下秦峰一個人。
他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不想去懷疑柳青月。在他的印象裡,那個女人雖然強勢、霸道,但有著屬於她的驕傲。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不像是她的風格。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
除了她,整個江海市,還有誰有這個動機和能力?
“柳青月,如果是你……”
秦峰的拇指懸在那個撥號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隨即被更深的決絕所取代。
“如果真的是你做的。”
“那你就是我的敵人。”
“對待敵人,我秦峰,從來不會手下留情。”
哪怕,那個敵人,曾是他心動過的女人。
嘟——
電話撥通了。
聽筒裡傳來等待接通的長音。
每一聲,都像是在秦峰緊繃的神經上重重敲擊。
如果是她。
那就宣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