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亞的陽光和海風像是被遺忘在了千里之外。
飛機落地江海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帶著溼熱和塵埃氣息的城市味道瞬間將秦峰拉回了現實。
一家三口走出機場蘇靈還沉浸在海邊的快樂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還沒吃完的貝殼項鍊,嘰嘰喳喳地跟蘇婉清說著悄悄話。蘇婉清的臉上也掛著久違的紅潤那種溫婉和從容又回到了她身上彷彿那幾天的絕望和爭吵只是一場噩夢。
只有秦峰,心是沉的。
蘇靈那句“等你娶我”還有那個一直沒接的柳青月的電話就像兩顆埋在心底的雷隨時可能炸開。但他不能表現出來他必須是這個家最堅固的牆。
“先回家吧累壞了吧。”
秦峰笑著接過蘇婉清手裡的行李箱另一隻手習慣性地去摸口袋裡的手機。
那個被他關機扔進揹包深處的手機。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機身秦峰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開機鍵。
螢幕亮起。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持續不斷的震動。
“嗡——嗡——嗡——”
手機像是瘋了一樣在掌心裡跳動。未接來電的提示音此起彼伏短短几秒鐘螢幕上就堆滿了紅色的感嘆號。
99+條微信。
56個未接電話。
全是趙虎打來的。還有幾個分店店長的號碼夾雜在中間,顯得觸目驚心。
秦峰的瞳孔猛地收縮。
出事了。
而且是天大的事。趙虎雖然有時候咋咋呼呼但他知道分寸如果不是火燒眉毛絕不會這樣瘋狂地轟炸他的手機。
“怎麼了?”蘇婉清察覺到了秦峰的異樣,笑容凝固在臉上“是不是店裡出事了?”
“沒事可能是趙虎找不到檔案急了。”
秦峰強壓下心頭的不安把手機揣回兜裡,語氣盡量放得輕鬆“你們先打車回去休息我去趟公司看看晚點回家吃飯。”
把母女倆送上計程車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車流中秦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
他掏出手機回撥了趙虎的電話。
“嘟…”
只響了一聲那邊就接通了。
“哥!我的親哥哎!你終於開機了!”
趙虎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把沙子帶著哭腔和瀕臨崩潰的焦急,“你要是再不回來這天就真的塌了!”
“別慌慢慢說。”秦峰的聲音冷得像冰“發生甚麼事了?”
“百味樓……百味樓那幫孫子太他媽陰了!”
趙虎在那頭喘著粗氣顯然是氣得不輕也急得不輕。
“就在你們走的這三天他們動手了。不是明著砸場子是挖牆腳!咱們城南、城北還有商業街那三家分店的店長全跑了!連帶著後廚的大工、配菜,一共走了二十多號人!”
秦峰握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釜底抽薪。
好狠的手段。
趁著他不在群龍無首的時候直接把他的骨架給抽了。
“只是人走了?”秦峰沉聲問道“店還能轉嗎?”
“轉個屁啊!”
趙虎絕望地吼道“要是光走人還好說,老子哪怕自己頂上去端盤子也能撐幾天。可這幫白眼狼走之前把咱們改良後的醬料配方給帶走了!那是蘇姐這幾個月沒日沒夜試出來的標準版啊!他們不僅帶走了配方還把後廚的備料全給毀了!”
“現在那三家店開門就是等著捱罵!客人點菜沒菜有點底料也是餿的!這才兩天咱們的口碑就爛了大街了!”
秦峰站在機場的到達大廳周圍人來人往喧囂嘈雜。
但他卻感覺渾身冰冷彷彿置身於數九寒天的冰窟之中。
改良配方。
那是為了適應快速擴張蘇婉清把老湯的核心技術進行了簡化和標準化雖然不如母醬醇厚但卻是分店運營的命脈。
沒了人沒了料甚至連配方都洩露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了。
這是要置他於死地連根拔起!
“剩下兩家店呢?”秦峰咬著牙問道。
“總店有我看場子暫時還沒亂。但人心惶惶啊哥!大家都說你帶著錢跑路了說清風食家要倒閉了!就連供貨商都在催款說要斷咱們的貨!”
“我知道了。”
秦峰結束通話電話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星火工業區,最快速度。”
一路上秦峰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眼神越來越冷。
百味樓。
又是百味樓。
那個曾經被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手下敗將竟然在他最鬆懈的時候反咬一口,而且這一口直接咬在了他的大動脈上。
他低估了資本的無恥也高估了人性的忠誠。
回到總店時已經是下午三點。
本該是備餐的高峰期,店裡卻死氣沉沉。
幾個服務員無精打采地坐在角落裡玩手機看到秦峰進來眼神裡透著驚訝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懷疑和閃躲。
趙虎蹲在門口抽菸腳下全是菸頭。看到秦峰他猛地站起來眼圈通紅。
“峰哥你可算回來了”
“進屋說。”
秦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進那間狹小的辦公室。
桌上堆滿了退單的單據和供貨商的催款函。電腦螢幕上本地論壇裡關於“清風食家倒閉”、“老闆捲款潛逃”的帖子已經被頂成了熱帖。
牆倒眾人推。
這就是現實。
“具體說說誰帶的頭?”秦峰坐在椅子上點了一根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城南店的那個劉強!”
趙虎咬牙切齒“那孫子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沒想到是個反骨仔!聽說是百味樓給了他五十萬安家費還許諾讓他當區域經理。他不僅自己走,還把另外兩個店長也給策反了!”
秦峰吐出一口菸圈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晦暗不明。
劉強。
那個當初跪在他面前求他給口飯吃的大學生。
秦峰甚至還記得上個月劉強母親生病他二話不說預支了三個月工資給他。
原來真心換不來真心只能換來狼心狗肺。
“現在的損失有多大?”
“三家店停業每天房租水電人工就是一萬多的幹虧。再加上違約金、退款哥咱們賬上的流動資金,撐不過三天了。”
趙虎的聲音都在抖。
三天。
對於一個擁有五家分店、正如日中天的餐飲新星來說三天時間足夠從雲端跌落泥潭。
更可怕的是配方的洩露。
一旦百味樓掌握了標準化的醬料製作憑藉他們龐大的資本和渠道能在極短的時間內複製出無數個“清風食家”。
到時候,真的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峰哥,咱們報警吧?”趙虎試探著問“這屬於商業機密盜竊吧?”
“沒用的。”
秦峰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們敢這麼幹早就做好了準備。那些配方都是口口相傳,沒有專利保護法律上很難界定。而且…”
他頓了頓,掐滅了菸頭。
“等警察調查清楚黃花菜都涼了。百味樓這是要打閃電戰要在我們反應過來之前徹底按死我們。”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趙虎急得直抓頭髮。
秦峰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著樓下稀稀拉拉的客流看著對面那家曾經倒閉、如今卻掛著“百味樓精品火鍋”招牌重新裝修的店鋪。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像刀鋒一樣銳利。
“虎子,通知剩下的所有人今晚十點開會。”
“告訴他們想走的現在結工資滾蛋我不攔著。想留下的,我秦峰絕不虧待。”
“還有。”
秦峰轉過身看著趙虎一字一頓地說道:
“幫我約一下柳青月。”
趙虎愣了一下:“柳總?可是你之前不是”
“此一時彼一時。”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卻又決絕的冷笑。
“有人想玩陰的想把我的根給刨了。”
“既然不想讓我好過那大家就都別想活。”
“這一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