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名片的那一刻,秦峰感覺心裡那塊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但他也清楚,破碎的信任不是靠撕一張紙就能粘回來的。家裡的空氣依舊稀薄,蘇婉清的沉默,蘇靈紅腫的眼睛,都在無聲地提醒他,這道裂痕有多深。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秦峰做了一個瘋子才會做的決定。
他拿出手機,給正在睡夢中的趙虎發了一條資訊:“店裡交給你,天塌下來也別找我。”
然後,乾脆利落地關機,拔卡。
“起床。”
秦峰推開臥室的門,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蘇婉清和蘇靈都愣住了,頂著亂糟糟的頭髮看著他,一臉茫然。
“收拾行李,帶幾件漂亮的裙子。”
秦峰走過去,直接開啟了衣櫃,開始往外拿衣服。
“我們去旅遊。”
“去……去哪?”蘇婉清有些發懵,下意識地問道,“店裡怎麼辦?今天的貨還沒……”
“不管了。”
秦峰轉過身,雙手按住蘇婉清的肩膀,直視著她的眼睛。
“錢賺不完,但家要是散了,我要錢有甚麼用?”
“去看海。現在,立刻,馬上。”
三個小時後,飛機衝入雲霄。
五個小時後,他們已經站在了千里之外的三亞。
蔚藍的大海,金色的沙灘,還有那帶著鹹溼味道的海風,瞬間衝散了那股一直籠罩在三人頭頂的陰霾。
對於從沒出過遠門的蘇婉清和蘇靈來說,眼前的一切,美得像是不真實的夢境。
“哇——!是大海!”
蘇靈畢竟是孩子,看到大海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被拋到了腦後。她尖叫著脫掉鞋子,光著腳丫衝向了沙灘,海浪拍打著她的腳踝,激起一陣陣歡快的笑聲。
秦峰站在後面,看著那個在陽光下奔跑的小身影,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久違的、輕鬆的笑意。
他轉頭看向蘇婉清。
她穿著那件淡藍色的連衣裙,海風吹亂了她的長髮,裙襬飛揚。她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海平線,神情有些恍惚,又有些嚮往。
“美嗎?”秦峰輕聲問道。
“美。”
蘇婉清點了點頭,聲音很輕,“真像畫裡一樣。”
“以後每年我都帶你來。”
秦峰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蘇婉清的手顫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抽回,但秦峰握得很緊,沒給她逃避的機會。
她側過頭,看了秦峰一眼。那雙眸子裡的幽怨淡了一些,多了一絲羞澀和柔情。
這一次,她沒有掙扎。
接下來的三天,秦峰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絡。
他不再是那個殺伐果決的秦老闆,也不再是那個遊走在名利場的暴發戶。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丈夫,一個寵溺的哥哥。
他陪著蘇靈在沙灘上堆城堡,把自己埋在沙子裡裝死屍,逗得小丫頭哈哈大笑,騎在他脖子上喊駕。
他陪著蘇婉清去海鮮市場買菜,然後在租來的海景公寓裡,給她打下手,做一頓豐盛的海鮮大餐。
他會在夕陽西下的時候,牽著蘇婉清的手漫步在椰林長廊,聽著海浪的聲音,甚麼也不說,就那麼靜靜地走著。
那種久違的溫馨和默契,一點一點地回到了這個三口之家。
裂痕,正在被海風慢慢撫平。
最後一天晚上。
秦峰在沙灘上生起了一堆篝火。
四周很安靜,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滿天的繁星像鑽石一樣灑在夜幕上,美得讓人心醉。
三人圍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照著他們的臉龐,紅彤彤的。
蘇靈玩累了,靠在蘇婉清的懷裡睡著了,嘴角還掛著甜甜的笑。
秦峰看著熟睡的蘇靈,又看了看溫柔地撫摸著女兒頭髮的蘇婉清。
這一刻,他覺得擁有了全世界。
“媽。”
秦峰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
蘇婉清抬起頭,目光溫柔地看著他。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
秦峰拿起一根樹枝,無意識地撥弄著火堆,火星四濺。
“以前我覺得,只要我想著這個家,只要我不做對不起你們的事,稍微走點捷徑也沒甚麼。畢竟,我想讓你們過得好一點,再好一點。”
“但我錯了。”
他扔掉樹枝,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蘇婉清。
“我不該讓任何不確定的因素,介入到我們的生活裡。我不該為了所謂的捷徑,去透支你們對我的信任。”
“柳青月的事,是我最後悔的決定。”
“對不起。”
秦峰伸出手,輕輕握住蘇婉清放在膝蓋上的手。
“讓你受委屈了。”
蘇婉清的眼眶溼潤了。
她搖了搖頭,反手握住秦峰的手,掌心溫熱。
“只要你回來了,就好。”
“我和小靈要的其實不多。不是大房子,也不是賺多少錢。我們要的,只是你這個人,完完整整地屬於這個家。”
“我知道。”
秦峰重重地點頭,眼神裡滿是誓言般的鄭重。
“我向你保證,以後除了生意上的必要往來,我絕不會再多看別的女人一眼。”
“再也不會有下一次。”
“如果我食言…”
蘇婉清伸出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
“別發誓,我相信你。”
她笑了,那是幾天來最舒心、最燦爛的笑容。
兩顆心,在這一刻終於重新貼在了一起。沒有隔閡,沒有猜忌,只有經歷過風雨後的珍惜。
秦峰心頭一熱,剛想順勢將她攬入懷中。
就在這時。
“嗡——嗡——”
一陣突兀的震動聲,打破了這溫馨到極致的氛圍。
是從秦峰隨身攜帶的那個防水揹包裡傳出來的。
秦峰愣了一下。
他的主手機早就關機扔在公寓裡了,這個包裡裝的是……
備用機!
那是他為了防止店裡出緊急狀況,特意留給趙虎的單線聯絡號碼,只有趙虎一個人知道。
難道店裡出事了?
秦峰眉頭一皺,心裡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鬆開蘇婉清的手,快速拉開揹包拉鍊,掏出了那部老款的諾基亞。
蘇婉清也緊張地湊了過來:“怎麼了?是不是店裡……”
話音未落。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手機螢幕上。
那個在黑暗中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螢幕上,並沒有顯示“趙虎”的名字。
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沒有備註的號碼。
但是。
秦峰記得這個號碼。
刻骨銘心。
那是那天晚上,柳青月把名片插進他口袋時,上面印著的私人號碼!
他明明已經把名片撕了!
他明明沒有存過!
但那個號碼就像是有魔力一樣,死死地印在他的腦子裡!
“嗡——嗡——”
手機還在不知疲倦地展動著,像是一個催命的符咒。
蘇婉清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雖然沒有備註,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個電話,絕對不是甚麼好事。
“誰?”
她顫抖著聲音問道。
秦峰的手僵在半空,感覺那個手機有千斤重。
他想結束通話,想關機,想把這該死的手機扔進海里!
但理智告訴他,柳青月能查到這個備用號碼,說明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如果他不接,那個瘋女人不知道會做出甚麼更瘋狂的事。
“是…柳青月。”
秦峰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
空氣,瞬間凝固。
剛剛才建立起來的信任和溫情,在這個名字出現的瞬間,裂開了一道細微卻致命的縫隙。
秦峰咬著牙,按下了接聽鍵。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柳青月那標誌性的、帶著三分醉意七分霸道,還有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秦峰,我在你家樓下。”
“給你三分鐘,不下來。”
“我就上去,敲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