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耳的鈴聲，像是一把尖刀，在溫馨的空氣裡劃開了一道口子。
螢幕上那三個字，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柳青月”。
蘇婉清的身體僵住了。
她原本紅潤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那隻剛剛還被秦峰握在掌心裡的手，瞬間變得冰涼，並且下意識地往回縮。
蘇靈也停止了嬉鬧。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手機，像是在盯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眼神裡全是恐懼和不安，彷彿下一秒，那個囂張跋扈的女人就會從手機裡跳出來，把哥哥搶走。
空氣凝固了。
所有的信任，所有的溫情，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岌岌可危。
秦峰沒有說話。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個螢幕一眼。
在母女倆驚恐的注視下，他做了一個極其乾脆、沒有任何猶豫的動作。
長按電源鍵。
滑動關機。
螢幕黑了。
震動停了。
世界，重新安靜了下來。
接著，他拉開那個防水揹包的拉鍊，將手機隨手扔進了最底層的夾層裡，拉好拉鍊，扣上鎖釦。
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在扔一塊毫無價值的石頭。
“騷擾電話。”
秦峰抬起頭，臉上掛著那一貫的、讓人心安的微笑。
“賣保險的，不用理。”
謊言。
拙劣的謊言。
蘇婉清知道，蘇靈也知道。
那個號碼，那個名字，她們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是，秦峰的態度，比任何解釋都要有力。
他不接。
甚至連看都不想看。
他用行動告訴她們：此刻，天大的事，也沒有陪你們重要。
哪怕對方是柳青月，哪怕她真的在樓下。
他也不在乎。
蘇婉清眼中的驚恐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混雜著感動和釋然的水光。
她沒有拆穿他，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走吧。”
秦峰重新握住了蘇婉清的手，又騰出一隻手牽住蘇靈。
“不是要玩仙女棒嗎？再晚沙灘上就沒位置了。”
三亞的夜，美得不像話。
海風拂過，帶著一絲鹹溼和涼意，卻吹不散這一家三口心頭的溫熱。
沙灘上，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秦峰買了一大把仙女棒，還有兩個巨大的、粉紅色的。
“哇！好甜！”
蘇靈咬了一口，粘得滿嘴都是糖絮。
她終於變回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舉著燃燒的仙女棒，在沙灘上瘋跑，畫出一個個絢爛的光圈。
“哥哥！你看！我畫了個愛心！”
“哥哥！快給我拍照！”
秦峰拿著相機，不停地按著快門，記錄下這些珍貴的瞬間。
而蘇婉清，安靜地站在一旁。
她手裡也拿著一根仙女棒，火花噼裡啪啦地燃燒著，映照著她那張溫婉動人的側臉。
海風吹起了她淡藍色的裙襬，長髮在風中凌亂地飛舞。
她看著在前面奔跑的蘇靈，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那一刻，她美得驚心動魄。
不是那種張揚的、侵略性的美。
而是一種經過歲月沉澱後，如水般溫柔、如玉般溫潤的靜美。
秦峰放下了相機。
他沒有拍照。
因為有些畫面，相機是拍不出來的，只能刻在心裡。
月光如水，傾瀉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遠處是深邃的大海，近處是潔白的沙灘。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他的視野裡，構成了一幅絕美的畫卷。
那是他的岳母。
那是他的小姨子。
那是他用命換來的家人。
看著她們的背影，秦峰的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勾心鬥角，所有的商業廝殺，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不足道。
如果可以。
他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定格這一瞬間。
去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
“怎麼了？看傻了？”
蘇婉清似乎察覺到了那道灼熱的目光，回過頭，有些羞澀地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
“嗯，看傻了。”
秦峰走了過去，站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遠處的大海。
“媽，你真好看。”
這句話，他說得很自然，沒有絲毫的輕浮。
蘇婉清的臉紅了，在火花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嬌豔。
“淨瞎說都老太婆了”
“不老。”
秦峰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極其認真地說道。
“在我眼裡，你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女人。”
蘇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不敢去看那雙深情的眸子，手裡的仙女棒燃盡了，只剩下一根還在發紅的鐵絲。
“秦峰…”
她輕聲喚道。
“嗯？”
“謝謝你。”
“謝我甚麼？”
“謝謝你選擇了我們。”
秦峰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了她單薄的肩膀。
這一次，蘇婉清沒有躲。
她順從地靠在了他的懷裡，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海風帶來的涼意和他懷抱裡的溫暖。
“傻瓜。”
秦峰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低沉而溫柔。
“這不是選擇。”
“這是歸宿。”
夜深了。
玩累了的蘇靈早就趴在秦峰的背上睡著了。
回到酒店，秦峰把蘇靈安頓好，蓋上被子。
小丫頭睡得很沉，嘴角還流著口水，手裡緊緊抓著那個沒吃完的棍子。
秦峰幫她擦了擦嘴角，關上燈，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洗個澡睡覺。
推開門，他愣住了。
房間裡並沒有黑燈。
床頭的那盞壁燈亮著，散發出曖昧的暖黃色光暈。
蘇婉清坐在床邊。
她已經洗過澡了，換上了一件白色的絲綢睡袍。頭髮溼漉漉地披在肩頭，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鎖骨上。
她沒有睡。
似乎，一直在等他。
聽到開門聲，蘇婉清猛地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又帶著一絲期待。
她的臉很紅，像是喝醉了一樣。
雙手背在身後，似乎藏著甚麼東西。
“媽？還沒睡？”
秦峰有些意外，反手關上了門，隔絕了走廊的聲音。
“那個……小靈睡了？”
蘇婉清的聲音有些發顫，眼神躲閃，不敢直視秦峰。
“嗯，睡得跟小豬一樣。”
秦峰走過去，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剛剛沐浴後的清香，混合著那股熟悉的女人味，讓秦峰的喉嚨有些發乾。
“你是在等我嗎？”
他試探著問道。
蘇婉清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
她緩緩地站起身，背在身後的手，慢慢地拿了出來。
手裡，是一個精緻的紙袋子。
上面印著一個他看不懂的法文牌子，但一看就很貴。
“今天……趁你們在沙灘上玩的時候……”
蘇婉清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我去酒店的商場……買了這個……”
她把袋子遞給秦峰，手還在微微發抖。
“甚麼？”
秦峰有些好奇地接過來。
“明天……明天不是要去游泳嗎？”
蘇婉清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羞恥，卻又有著一種豁出去的勇敢。
“我幫你買了一條泳褲。”
“還有…”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幾乎聽不見。
“我也給自己買了一件。”
“你……你要不要……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