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紅酒順著王凱名貴的西裝下襬,滴落在地毯上的聲音。
滴答。
滴答。
周圍那些原本等著看戲的權貴們,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瘋了。
真的是瘋了。
一個毫無背景的賣火鍋的,竟然敢在紫金山莊,當眾把酒潑在王家大少的頭上?
而且,還說得那麼輕描淡寫。
“啊——!!!”
幾秒鐘的凝固後,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從王凱的喉嚨裡炸開。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漬,雙眼充血,整張臉因為極度的羞辱和憤怒而扭曲成了一團。
“我要殺了你!我他媽要弄死你!!”
理智徹底崩斷。
王凱像是一頭受了傷的野獸,隨手抄起旁邊桌上的一個水晶菸灰缸,瘋了一樣朝著秦峰的腦袋砸了過來!
這一擊,若是砸實了,不死也得殘。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聲。
膽小的名媛已經捂住了眼睛。
然而,秦峰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松,右手微微握拳,甚至已經做好了反擊的準備。
他的眼神裡,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看透了生死的冷漠。
那是從底層爬上來的人,特有的狠勁。
就在那菸灰缸即將落下的瞬間。
“王凱!你敢!”
一聲厲喝,如同一道冰凌,狠狠地刺破了空氣。
緊接著,一道紅色的身影擋在了秦峰面前。
柳青月。
她沒有動手,只是站在那裡,那雙狹長的鳳眼死死地盯著王凱,眼神裡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掌控生殺大權養出來的氣場。
王凱的動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那個菸灰缸,距離柳青月的額頭,只有不到十公分。
“柳……青月……”
王凱喘著粗氣,手在發抖。
這一砸要是下去,傷了柳青月,那就不是打架鬥毆那麼簡單了。那意味著王家和風雲資本的全面開戰。
他不敢。
“放下。”
柳青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這裡是紫金山莊,不是你撒野的夜店。”
“你想毀了你爸的生意嗎?”
這一句話,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王凱的怒火,讓他如墜冰窖。
“哐當!”
菸灰缸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王凱怨毒地看了秦峰一眼,又看了看擋在他身前的柳青月,咬牙切齒地點了點頭。
“好,好得很。”
“柳青月,你為了一個臭賣飯的,跟我翻臉?”
“行,這筆賬,我記下了!”
說完,他狠狠地推開人群,帶著一身的狼狽和酒氣,逃也似地衝出了宴會廳。
一場鬧劇,戛然而止。
柳青月轉過身。
她並沒有去管周圍那些複雜的目光,而是徑直看向了秦峰。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秦峰那件被酒漬毀掉的襯衫上,然後慢慢上移,定格在他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上。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
柳青月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顫動。
“知道。”
秦峰點了點頭,隨手彈了彈衣領上的酒珠。
“他想開我的瓢。”
“那你還站著不動?”
“因為我知道,他不敢。”
秦峰看著柳青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而且,就算他敢,他也砸不到我。”
狂。
真狂。
柳青月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跳竟然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她見過太多男人。
有錢的,有權的,有才華的。
在面對王凱這種頂級闊少的時候,他們要麼卑躬屈膝,要麼虛與委蛇。
從來沒有人,敢像秦峰這樣,把對方的尊嚴踩在腳底下,還一臉的雲淡風輕。
剛才那一潑,潑掉的不僅僅是紅酒。
更是潑出了秦峰的骨氣。
這個男人,骨頭是硬的。
“走吧。”
柳青月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
她主動伸出手,替秦峰整理了一下並沒有亂的領帶,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在幫自己的丈夫。
“衣服髒了,留在這裡也沒意思。”
“我送你回去。”
……
紅色的法拉利,在濱江大道上飛馳。
夜風呼嘯,兩岸的燈火倒映在江水中,拉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影子。
車廂裡很安靜。
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秦峰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夜景,神色有些疲憊。
剛才那一幕,雖然解氣,但也耗費了他不少心神。
柳青月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
但她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身邊的男人。
路燈的光影,交替地打在秦峰的側臉上。
稜角分明,鼻樑挺直,薄唇緊抿。
那是一種,充滿了雄性荷爾蒙的、堅毅的美感。
柳青月回想起剛才在宴會廳的那一幕。
他面對羞辱時的隱忍。
他反擊時的果決。
還有他面對暴力時的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
這一切,都像是一種致命的毒藥,在柳青月的血液裡蔓延。
她承認,她一開始看中秦峰,只是因為他的商業頭腦,覺得他是個人才,是個可以利用的棋子。
但現在,變了。
她欣賞他的野心。
更迷戀他的狠勁。
在這個充滿了虛偽和軟弱的名利場裡,秦峰就像是一頭闖入羊群的孤狼。
野性,危險,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馴服他。
“秦峰。”
柳青月突然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怎麼了?”秦峰轉過頭。
“你就不怕王凱報復你?”
柳青月問道,“王家在江海市的勢力不小,黑白兩道都有人。”
“怕。”
秦峰實話實說,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剛想點,又看了看這豪車的內飾,停住了手。
“怕有用嗎?”
“怕他就不來找我麻煩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乾脆把他打疼,打怕。”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我一無所有,只有這條命。”
“他要是想玩,我奉陪到底。”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
但柳青月卻從裡面聽到了一股子讓人膽寒的血性。
一無所有,卻敢與世界為敵。
這種男人,註定不會平凡。
“啪嗒。”
柳青月伸出一隻手,按下了車窗。
“抽吧。”
她說,“我不介意。”
秦峰愣了一下,點燃了煙,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煙霧。
煙霧繚繞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柳青月看著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一種強烈的、想要佔有的慾望,在她的心底瘋狂滋生。
她想要這個男人。
不僅僅是想讓他為自己賺錢。
她想征服他。
想看他在自己面前臣服,想看他那雙冷漠的眼睛裡,燃起對自己的渴望。
想讓他那身硬骨頭,只為自己一個人變軟。
車子緩緩停在了“江景壹號”的小區門口。
“到了。”
秦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柳總,今晚謝了。”
“衣服的錢,回頭我轉給你。”
說完,他就要下車。
“等一下。”
柳青月叫住了他。
秦峰迴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柳青月並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秦峰,那雙鳳眼在夜色中亮得驚人,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骨子裡。
過了許久。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嫵媚,和一種勢在必得的霸道。
“秦峰。”
“記住我的話。”
“你的路還長,風雲資本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而我……”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那股高階的香水味再次包圍了秦峰。
“也隨時歡迎你來……挑戰。”
秦峰皺了皺眉,沒聽懂她話裡的深意,只是點了點頭,轉身大步走進了小區。
柳青月坐在車裡,並沒有馬上離開。
她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安娜,幫我查一下,王家最近在談的那個城西地塊的專案。”
“對,我要截胡。”
“另外……”
她看著秦峰離去的方向,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聲音低沉而堅定。
那種語氣,不像是在談生意,更像是在立下一個誓言。
“幫我盯著秦峰。”
“從今天起,他的每一個動向,我都要知道。”
結束通話電話。
柳青月深吸了一口氣,發動了車子。
紅色的法拉利發出一聲咆哮,衝入夜色。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跑不掉的。”
“秦峰。”
“這個男人,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