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飛舞的鈔票,像紅色的雪花一樣飄落。有的落在秦峰的肩頭,有的滑落在腳邊。周圍的鬨笑聲越來越大,那些衣冠楚楚的看客們舉著酒杯,臉上掛著看戲的表情,彷彿在等待一隻搖尾乞憐的狗趴在地上把錢撿起來。
秦峰沒有動怒。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團刺眼的酒漬。深藍色的面料被浸透了,那是蘇婉清昨晚熨了半個小時的心血,現在卻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酸澀味。
“可惜了。”
他輕聲呢喃了一句。聲音很輕,輕到只有站在他身邊的柳青月能聽見。
柳青月剛想開口,卻見秦峰已經有了動作。他抬起手,動作不急不緩地解開了西裝的扣子。一顆,兩顆。修長的手指穩得不像話,沒有一絲顫抖。
他脫下了那件外套。
沒有絲毫的留戀,也沒有半點心疼。他隨手一揚,那件沾滿紅酒的西裝就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啪”的一聲,精準地落進了旁邊鍍金的垃圾桶裡。
全場安靜了一瞬。
王凱臉上的獰笑僵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張狂。“怎麼?嫌髒啊?也是,畢竟是阿瑪尼,沾了酒你也洗不起。扔了也好,拿著地上的錢再去地攤上買幾件,夠你穿一輩子的。”
秦峰沒有理會他的叫囂。他轉過身,從路過的侍者托盤裡,重新端起了一杯紅酒。
那是一杯波爾多,色澤深紅,液麵在水晶杯裡微微晃動,泛著妖冶的光。
他端著酒,轉過身,邁開步子朝王凱走去。
一步,兩步。
他的步伐很穩,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那種笑容太過於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周圍的人群下意識地往後退,讓出了一片空地。
王凱站在原地沒動。他料定秦峰不敢怎麼樣。這裡是紫金山莊,是江海市最頂級的名利場,給他十個膽子,難道還敢在這裡動手打人不成?
“怎麼?想敬酒賠罪?”王凱看著走到面前的秦峰,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眼神裡滿是戲謔,“行啊,只要你跪下把這杯酒乾了,叫我一聲爺,今天這事兒就算翻篇。”
秦峰站定。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他看著王凱那張因為得意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輕輕搖了搖頭。“賠罪?你想多了。”
話音未落。
秦峰的手腕猛地一翻。
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廢話。滿滿一杯紅酒,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從王凱那梳得油光鋥亮的頭頂,毫無保留地倒了下去。
嘩啦——!
深紅色的酒液順著髮絲流淌,滑過額頭,流進眼睛,順著鼻樑滴落,瞬間將那張囂張的臉染成了一片狼藉。昂貴的定製西裝領口瞬間變成了暗紅色,白襯衫被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瞪圓了眼睛,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發不出一絲聲音。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紅酒滴落在地毯上的“滴答”聲,清晰可聞。
王凱整個人都懵了。冰涼的液體順著脖子流進衣服裡,那種黏膩溼冷的感覺讓他渾身一激靈。他下意識地抹了一把臉,看著滿手的紅色,大腦一片空白。
他被潑了?
在這個他視為自家後花園的頂級酒會上,被一個賣火鍋的窮小子,當著全江海市名流的面,潑了一頭紅酒?
“你……你他媽瘋了?!”
王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那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他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揮起拳頭就要朝秦峰砸去。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然而,他的拳頭還沒揮出去,就被秦峰冰冷的眼神給釘在了原地。
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啊。
沒有殺氣,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漠視。就像是一個屠夫在看著案板上垂死掙扎的豬,冷酷得讓人骨頭縫裡都在冒寒氣。
秦峰手裡還捏著那個空酒杯。
他看著狼狽不堪、滿臉酒漬的王凱,臉上的微笑甚至加深了幾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動作優雅地擦了擦並沒有沾上酒漬的手指,然後隨手將紙巾扔在了王凱的腳下。
“不好意思,手滑了。”
秦峰的聲音很輕,很有磁性,在這死寂的宴會廳裡迴盪。
“不過沒關係。”
他指了指地上的那一沓鈔票,又指了指王凱身上那套價值不菲卻已經毀掉的西裝,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抓狂的雲淡風輕。
“反正你身上的錢,也不是你自己賺的。”
“毀了,也不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