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月挽著秦峰的手臂,像是一對巡視領地的璧人。
這畫面太美,美得讓人嫉妒。
尤其是對於那些早就對柳青月垂涎三尺的公子哥來說,這一幕簡直就是往他們心窩子上捅刀子。在這個圈子裡,誰不知道“風雲資本”的柳總是一朵帶刺的黑玫瑰?多少豪門闊少想要一親芳澤,最後都被她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傲凍成了冰雕。
可現在,這朵高嶺之花竟然主動挽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
“喲,這不是咱們的柳大美女嗎?”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周圍的竊竊私語。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四個穿著訂製西裝、手裡晃著紅酒杯的年輕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為首的一個,梳著油頭,眼袋浮腫,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被酒色掏空的虛浮,但那股囂張跋扈的勁兒,卻像是刻在骨頭裡的。
王凱。
江海市著名的“四少”之一,家裡做建材生意起家,黑白兩道都沾點邊,出了名的難纏。
他也是柳青月最瘋狂的追求者,沒有之一。
“王凱。”柳青月停下腳步,眉頭微微一皺,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好狗不擋道,讓開。”
“別這麼大火氣嘛,青月。”
王凱嬉皮笑臉地湊上來,目光卻像兩把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釘在秦峰身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癩蛤蟆。
“怎麼著?換口味了?以前那些海歸博士、金融精英你都看不上,現在怎麼找了個……土包子?”
他故意吸了吸鼻子,誇張地扇了扇風。
“嘖嘖嘖,這一身的火鍋味兒,隔著十米都能聞到。怎麼,柳總是想嚐嚐鮮,體驗一下底層生活?”
周圍頓時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那些原本還端著架子的名流們,此刻都換上了一副看好戲的表情。在這個圈子裡,踩低捧高是常態,尤其是看到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被羞辱,更能滿足他們那點可憐的優越感。
秦峰面無表情。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王凱一眼,只是輕輕拍了拍柳青月有些僵硬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這種跳樑小醜,他在清水村見多了。
越是叫得兇的狗,往往越不敢咬人。
“這位朋友,火鍋味兒怎麼了?”秦峰淡淡地開口,聲音平穩,不卑不亢,“不偷不搶,憑本事吃飯。倒是你,滿嘴的噴糞味兒,刷牙了嗎?”
“噗——”
旁邊有人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王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窮小子,竟然敢當眾頂撞他?
“你他媽說誰噴糞?!”
王凱惱羞成怒,猛地上前一步,卻被身後的同伴拉住了。
“哎,王少,別動怒,跟這種人計較,跌份兒。”
旁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走了上來,笑眯眯地看著秦峰,眼神卻陰冷得像條蛇。
“這位兄弟,面生得很啊。在哪高就?家裡做甚麼生意的?”
這是要盤道了。
秦峰笑了笑,坦然道:“沒甚麼高就,開了家火鍋店,叫清風食家。各位要是賞臉,隨時歡迎來嚐嚐。”
“哦——火鍋店啊——”
金絲眼鏡男故意拉長了聲音,和周圍幾個人交換了一個充滿嘲諷的眼神。
“原來是個廚子。”
“我就說嘛,怎麼看著一股子窮酸氣。”
“柳青月,你這品味是越來越差了,這種貨色你也帶得出手?也不怕丟了風雲資本的臉?”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他們甚至都不屑於掩飾自己的鄙夷,就像是一群高高在上的貴族,在圍觀一隻誤入宮廷的猴子。
柳青月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她剛要發作,卻感覺到挽著的那隻手臂,肌肉微微緊繃了一下。
秦峰上前半步,將柳青月擋在了身後。
他看著眼前這群自以為是的富二代,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本質的憐憫。
“廚子怎麼了?廚子靠手藝吃飯,靠勞動賺錢。”
秦峰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不像某些人,離了老子的錢,連狗都不如。”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王凱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他這輩子最恨別人說他是靠家裡,雖然這是事實,但從一個“廚子”嘴裡說出來,那就是奇恥大辱!
“你個死送外賣的,給你臉了是吧?!”
王凱怒吼一聲,端著酒杯就衝了過來。
但他沒有動手。
在這種場合動手,那是沒腦子的莽夫才幹的事。他王少雖然混蛋,但還沒蠢到家。
他走到秦峰面前,腳下突然一個極其做作的“踉蹌”。
“哎喲!”
隨著一聲誇張的驚呼,他手裡那杯滿滿當當的紅酒,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直直地朝著秦峰的胸口潑了過去!
嘩啦——!
暗紅色的酒液,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
秦峰沒有躲。
或者說,這麼近的距離,在這種擁擠的包圍圈裡,他根本沒法躲。
酒液潑灑在他的胸口,瞬間浸透了那件深藍色的西裝,順著衣襟滴滴答答地流下來,在地毯上洇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這件西裝,是蘇婉清花了半個月工資給他買的。
出門前,她用老式掛燙機熨了整整半個小時,連哪怕一個微小的褶皺都撫平了。
那一刻,她眼裡的光,比這宴會廳裡的水晶燈還要亮。
現在,毀了。
被一杯廉價的紅酒,毀得徹徹底底。
“哎呀,不好意思啊!”
王凱站穩身子,故作驚訝地捂住嘴,但眼裡的得意和惡毒幾乎要溢位來。
“手滑,手滑了。不過兄弟你也是,怎麼不知道躲一下呢?反應這麼慢,怎麼在後廚顛勺啊?”
周圍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聲。
幾個跟班更是肆無忌憚地吹起了口哨,彷彿在看一場精彩的滑稽戲。
柳青月氣得渾身發抖,剛要開口罵人,卻被秦峰攔住了。
秦峰低下頭,看著胸口那一大片汙漬,伸手輕輕彈了彈上面的酒珠。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
就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然後,他抬起頭。
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眸子裡,此刻彷彿捲起了千堆雪,萬重浪。
那是一種讓人看一眼就會做噩夢的、極度危險的眼神。
王凱被這眼神盯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退了半步,但隨即又覺得自己被一個窮小子嚇住太丟人,立刻挺起胸膛,從兜裡掏出一沓鈔票,狠狠地甩在秦峰身上。
鈔票漫天飛舞,像是在給這場鬧劇撒紙錢。
“行了,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不就是一件破衣服嗎?本少爺賠你就是了!”
王凱指著秦峰身上那件溼透的西裝,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用全場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拿著錢趕緊滾去幹洗店吧。”
“另外,真是不好意思啊。”
“這件阿瑪尼的西裝,你那個小火鍋店,得賣多少串烤肉才能買得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