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秦峰站在鏡子前,最後整理了一遍領帶。
這套西裝是幾年前買的,款式不算新,料子也就那樣,但穿在身上卻格外挺括。因為這是蘇婉清一寸一寸熨出來的,每一道褶皺都被她用那個老式掛燙機細心地撫平了。
衣服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好聞的皂角香。
那是家的味道。
也是蘇婉清無聲的支援。
“去吧。”
蘇婉清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他的車鑰匙,又默默放下了。那輛破面包車,確實不適合出現在那種場合。
她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領,眼神裡滿是溫柔的鼓勵,像是在送丈夫出征的妻子。
“別怕,咱們雖然沒錢,但咱們腰桿子硬。誰要是看不起你,你就昂著頭,用鼻孔看他。”
秦峰笑了。
他握住蘇婉清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
“放心,媽。我是去交朋友的,又不是去打架的。”
雖然他心裡清楚,今晚這場宴會,恐怕比打架還要兇險。
……
紫金山莊。
江海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坐落在半山腰上,俯瞰著整座城市的繁華。
這裡實行嚴格的會員制,據說光是入會費就要七位數,而且有錢還不一定進得去,得有身份。
秦峰是打車來的。
計程車司機一聽說是去紫金山莊,眼神都變了,一路上都在後視鏡裡偷瞄這個穿著西裝、長得挺帥但一臉生人勿近的小夥子,大概是在猜他是去那兒當保鏢還是當少爺。
車子停在山莊門口。
巨大的歐式鐵藝大門前,早已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勞斯萊斯、賓利、邁巴赫……隨便拎出來一輛,都夠買下十個“清風火鍋”了。
秦峰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門口那兩個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的保安,看到有人從計程車上下來,眉頭下意識地皺了一下,剛想上前阻攔。
秦峰面無表情,從懷裡掏出那張黑金色的請柬,隨手遞了過去。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侷促。
保安接過請柬,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又看了看秦峰,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秦先生,裡面請。”
秦峰收回請柬,邁步走進了那扇象徵著階級和財富的大門。
他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大驚小怪。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雖然他出身貧寒,雖然他現在還只是個開火鍋店的小老闆,但他骨子裡那股在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狠勁和傲氣,讓他即便身處這紙醉金迷的銷金窟,也依然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劍。
鋒芒內斂,卻讓人不敢小覷。
宴會廳裡,金碧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芒,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男人們西裝革履,端著紅酒侃侃而談;女人們珠光寶氣,聚在一起巧笑嫣然。
這裡是江海市的名利場。
也是權力和金錢的角鬥場。
秦峰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畢竟在這個圈子裡,生面孔雖然少,但也並不是沒有。大多數人只是隨意地掃了他一眼,見他面生,且衣著雖然得體但明顯不是甚麼高定大牌,便失去了興趣,繼續各自的話題。
秦峰也樂得清靜。
他從侍者的托盤裡拿了一杯香檳,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靠在柱子上,冷眼旁觀著眼前這奢華的一切。
他在觀察。
觀察這些所謂的“上流人士”,觀察他們的言談舉止,觀察這套他從未接觸過的遊戲規則。
就在這時。
宴會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目光,就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一樣,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那裡,站著一個女人。
柳青月。
今晚的她,美得有些驚心動魄。
她沒有穿那種繁複的晚禮服,而是選了一襲剪裁極簡的銀色魚尾長裙。那裙子就像是流動的月光,緊緊地包裹著她曼妙的身姿,隨著她的走動,搖曳生姿。
長髮高高盤起,露出了修長的天鵝頸和一對璀璨的鑽石耳墜。
高貴,冷豔,不可一世。
她是今晚當之無愧的女王,也是所有男人目光的焦點。
柳青月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
那雙銳利的鳳眼,像是在尋找著甚麼。
很快,她的目光穿過重重人群,精準地鎖定了角落裡的秦峰。
那一刻,她原本冷若冰霜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春暖花開。
讓在場的無數男人,都看痴了。
她沒有理會那些想要上前搭訕的富二代和老闆們,而是提起裙襬,踩著高跟鞋,徑直朝著秦峰走了過去。
人群自動為她讓開了一條路。
所有的目光,都隨著她的移動而移動,最終,匯聚到了那個靠在柱子上、手裡端著半杯香檳的年輕男人身上。
“你來了。”
柳青月走到秦峰面前,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柳總的場子,我敢不來嗎?”秦峰舉了舉杯,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還以為,你會被家裡的‘醋罈子’給扣下呢。”
柳青月調侃了一句,眼神裡帶著一絲戲謔。
“她很大度。”秦峰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是嗎?”
柳青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舉動。
她伸出那隻戴著蕾絲手套的玉手,自然而然地、親暱地,挽住了秦峰的胳膊。
“走吧,我的合夥人。”
柳青月微微側頭,紅唇湊到秦峰耳邊,吐氣如蘭。
“帶你去見幾個老傢伙,能不能從他們嘴裡把肉搶下來,就看你的本事了。”
轟——!
這一瞬間,秦峰清晰地感覺到了。
整個宴會廳的空氣,變了。
原本那些漠不關心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審視。
嫉妒。
不屑。
甚至是……敵意。
就像是無數把無形的刀子,朝著他飛了過來。
江海市最有名的冰山女總裁,風雲資本的掌舵人柳青月,竟然當眾挽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窮小子的胳膊?
而且,姿態如此親密?
這簡直就是一顆深水炸彈,炸翻了這池看似平靜的春水。
秦峰甚至能聽到不遠處幾個年輕男人咬牙切齒的聲音。
“這小子是誰?哪冒出來的?”
“沒見過啊,看著面生,穿得也寒酸,不會是柳青月包養的小白臉吧?”
“媽的,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秦峰低頭看了一眼挽著自己胳膊的那隻手,又看了看柳青月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他知道,這女人是故意的。
她在給他造勢,也在給他拉仇恨。
她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推到了舞臺的最中央。
是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還是成為被人踩在腳底的笑話,全看他自己怎麼演。
這是一場鴻門宴。
也是一塊試金石。
秦峰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脊樑。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畏懼。
他迎著那些如刀似劍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從容不迫的弧度。
既來之,則安之。
既然上了這個戰場,那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好啊。”
秦峰輕輕拍了拍柳青月的手背,聲音平穩有力。
“那就麻煩柳總,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