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資本總部坐落在江海市CBD最頂端的金融中心大廈。
這裡是整座城市的雲端俯瞰著腳下如螻蟻般的車水馬龍。巨大的落地窗隔絕了塵世的喧囂,只留下恆溫空調細微的嗡嗡聲和昂貴地毯吞噬腳步的靜謐。
“砰!”
總裁辦公室厚重的實木大門被一把推開。
柳青月踩著高跟鞋,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氣和某種莫名的燥意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她隨手將限量款的愛馬仕手包扔在真皮沙發上整個人陷進了寬大的辦公椅裡。
那個充滿了菸草味、簡陋狹窄的小辦公室還有那個穿著廉價T恤、眼神卻亮得像狼一樣的男人,依然在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五百萬……呵。”
她冷笑一聲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從來沒有人敢拒絕她。
更沒有人敢在拒絕了她之後還擺出一副“你根本不懂我”的姿態,給她上課。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既憋屈又新鮮。
“安娜!”
柳青月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聲音冷冽。
不到十秒鐘一個穿著職業裝、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助理抱著資料夾,戰戰兢兢地敲門走了進來。
“柳總您回來了。下午的會議”
“推掉。”
柳青月打斷了她轉過椅子背對著落地窗,那雙狹長的鳳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現在立刻馬上。”
“動用公司所有的資源,不論是明面上的還是暗地裡的。”
“給我查一個人。”
安娜愣了一下,連忙掏出筆記本:“好的柳總請問是哪家上市公司的老總?還是……”
“不是甚麼老總。”
柳青月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那滿是油煙的後廚裡揮汗如雨的身影。
“一個開火鍋店的。”
“名字叫秦峰店名叫‘清風火鍋’。”
“我要他從小到大所有的資料。他吃過甚麼苦受過甚麼罪家裡有幾口人甚至是他穿幾碼的鞋半小時內,我全都要看到!”
安娜張大了嘴巴那一瞬間,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堂堂風雲資本的女魔頭,竟然要動用全公司的情報網去查一個……開火鍋店的個體戶?
這簡直就是用高射炮打蚊子!
但看著柳青月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她一個字也不敢多問連忙點頭如搗蒜。
“是!我這就去!”
半小時。
對於風雲資本這種龐然大物來說調查一個毫無背景的底層小人物簡直比喝水還要簡單。
當安娜再次推開辦公室大門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份厚厚的檔案。
只是,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像是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又像是吞了一隻蒼蠅欲言又止。
“柳總查……查到了。”
柳青月正在品嚐一杯剛衝好的藍山咖啡聞言放下了杯子伸出兩根手指。
“拿來。”
安娜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檔案放在桌上沒忍住多嘴了一句:“柳總這個人的履歷有點特別。”
“特別?”
柳青月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一個底層爬上來的泥腿子能有甚麼特別的?無非就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那一套俗套故事罷了。”
她漫不經心地翻開了檔案的第一頁。
照片上的秦峰比現在要稚嫩一些穿著樸素的校服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倔強。
【姓名:秦峰】
【年齡:21歲】
【籍貫:清水村】
【家庭狀況:孤兒十二歲父母雙亡吃百家飯長大。】
柳青月的手指頓了一下。
孤兒。
難怪。
難怪他身上有那種像野草一樣頑強的生命力,還有那種對“家”近乎偏執的渴望。
她繼續往下翻。
接下來的內容卻讓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眼中的漫不經心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濃的驚訝。
【婚姻狀況:喪偶。】
【妻子:蘇月(已故)。】
【入贅時間:18歲。】
入贅?
柳青月愣住了。
在她的認知裡秦峰這種骨子裡透著傲氣、寧折不彎的男人怎麼可能去當上門女婿?
那可是男人最卑微的選擇。
除非
是為了報恩或者是,真愛?
她耐著性子繼續往下看越看心裡的震驚就越甚。
資料上詳細記錄了秦峰在清水村的經歷。
妻子車禍去世留下他和岳母、小姨子相依為命。
村裡的惡霸欺凌親戚的算計,他一個人一雙拳頭,硬生生地扛下了所有的風雨。
火災。
那場改變了一切的大火。
報告裡附帶了一張當時派出所拍的現場照片。一片廢墟之中秦峰揹著一個昏迷的女人渾身是血,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護崽的孤狼。
那個女人就是他的岳母蘇婉清。
“為了救岳母衝進火海”
柳青月喃喃自語,指尖輕輕劃過那張照片。
她見過太多為了利益兄弟反目、夫妻成仇的戲碼。在資本的世界裡感情是最廉價的籌碼。
可這個男人竟然為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岳母連命都不要了?
這簡直愚蠢。
卻又愚蠢得讓人動容。
“然後呢?”
柳青月翻過一頁目光落在了“江海市”這一欄。
【離開清水村原因:為給小姨子蘇靈提供更好的教育環境。】
【抵達江海市時間:三個月前。】
【啟動資金:5萬元(變賣老家房產所得)。】
三個月。
五萬塊。
柳青月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接下來的幾頁簡直就是一部微縮版的商業奇蹟錄。
被騙,身無分文。
擺地攤起早貪黑。
智鬥地頭蛇,收服趙虎。
盤下店鋪,開創“清風食家”。
面對行業巨頭“百味樓”的絞殺絕地反擊,不僅沒死反而借力打力一戰成名!
每一行字都透著一股子血腥味和汗水味。
每一行字都像是在訴說著一個男人在絕境中不屈的怒吼。
“天才……”
柳青月合上檔案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秦峰那張淡然的臉。
她終於明白為甚麼他敢拒絕五百萬。
因為他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小老闆。
他是一個戰士。
一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擁有鋼鐵般意志的戰士。
五百萬?
對於一個能把五萬塊在三個月內變成兩家爆火門店、並且幹翻行業巨頭的人來說五百萬確實只是個數字。
“還有這個。”
旁邊的安娜見老闆看得入神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這一欄……關於他的家庭關係有點……奇怪。”
“奇怪?”
柳青月重新睜開眼,看向檔案的最後一頁。
那是關於秦峰家庭成員的詳細調查。
【同住人員:蘇婉清(岳母,39歲)蘇靈(小姨子11歲)。】
【關係備註:三人關係極度親密外界常誤以為是夫妻或一家三口。蘇婉清雖為岳母但年輕貌美且在店裡擔任重要角色,與秦峰形影不離。】
“岳母……蘇婉清……”
柳青月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剛才在店裡見到的那個繫著圍裙、溫婉動人的女人。
當時她只覺得那個女人長得不錯氣質也好沒想到,竟然是秦峰的岳母?
而且只比秦峰大十八歲?
柳青月也是女人。
而且是一個極其聰明、極其敏感的女人。
她回想起在店裡時那個女人看向秦峰的眼神。
那裡面除了長輩的關愛似乎還藏著一些別的東西。
依賴?崇拜?
或者是更深層的情愫?
“這就是你說的‘無價之寶’嗎?”
柳青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華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
一個風韻猶存的美麗寡婦。
還有一個正在長大的、沒有血緣關係的小姨子。
三個人擠在一個屋簷下同吃同住相依為命。
這種關係…
這種配置簡直就像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充滿了禁忌的誘惑和危險的張力。
“有意思。”
柳青月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玻璃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她原本只是看中了秦峰的商業才華。
但現在她對秦峰這個人,以及他背後那個充滿了秘密和禁忌的家庭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濃厚興趣。
這不僅僅是一個商業故事。
這更像是一個充滿了人性掙扎和情感糾葛的、活生生的劇本。
而她柳青月,最喜歡的就是看戲。
甚至親自入局當那個攪動風雲的戲中人。
“安娜。”
她轉過身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也更加危險。
“幫我訂一束花。”
“花?”安娜愣住了“送給誰?客戶嗎?”
“不。”
柳青月搖了搖頭從桌上拿起那份關於蘇婉清的資料,手指輕輕彈了一下。
“送給那位蘇婉清女士。”
“就說我很欣賞她的廚藝改天定當登門拜訪。”
安娜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趕緊點頭記下。
柳青月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張秦峰的照片看著照片裡那個眼神堅毅的男人紅唇輕啟喃喃自語。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捕獵者特有的、勢在必得的自信。
“原來還是個這麼有故事的男人。”
“秦峰你逃不掉的。”
“我對你,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