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秦峰的意料柳青月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拂袖而去。
那陣法拉利引擎的轟鳴聲雖然還在樓下回蕩但她的人,卻依然穩穩地坐在他對面。
她只是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地將那份被退回來的合同合上然後十分優雅地放回了愛馬仕的公文包裡。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被拒絕後的惱怒,反而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冷靜。
“好一個無價之寶。”
柳青月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男人。
昏暗的燈光下,秦峰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寫滿了淡然。這種淡然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種經歷過大風大浪後沉澱下來的底氣。
“秦峰你拒絕了五百萬。那麼我想聽聽,在你眼裡這家店的未來到底值多少錢?”
她換了個姿勢,雙腿交疊身體微微後仰呈現出一種談判專家的攻勢。
“或者說你憑甚麼認為靠你那點微薄的積蓄和你岳母的那口大鍋就能撐起你所謂的‘無價’?”
這是一道考題。
如果秦峰只是個意氣用事的莽夫那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
秦峰掐滅了手裡的菸頭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張江海市的地圖前手指在上面畫了一個圈。
“柳總你覺得火鍋是甚麼?”
“一種餐飲業態高毛利,低門檻易複製。”柳青月回答得很快這是投資人的標準答案。
“沒錯但也正因為易複製所以死得快。”
秦峰轉過身目光灼灼。
“百味樓為甚麼輸給我?因為他們只看到了‘易複製’卻忘了‘不可替代’。他們以為只要有了配方就能做出一樣的味道。但他們忘了中餐的核心在於‘人’在於那股子煙火氣。”
“我的規劃從來不是開幾家分店那麼簡單。”
“那你想要甚麼?”柳青月挑了挑眉。
“我要做標準化的藥膳火鍋連鎖。”
秦峰丟擲了一個在這個年代還稍顯超前的概念。
“柳總你擔心的問題無非是產量。我岳母確實熬不出一百家店的底料但如果是‘中央廚房’呢?”
“中央廚房?”柳青月眼神一凝。
“對。我現在賺的每一分錢都在為這個做準備。”
秦峰走到桌邊隨手抽出一張白紙拿起筆“刷刷刷”地畫了起來。
線條粗獷但邏輯清晰得可怕。
“第一步以星火工業區為圓心輻射周邊五公里開設三到五家直營店,打透低端市場積累原始資本和品牌口碑。”
“第二步建立小型的底料加工廠也就是中央廚房的雛形。把蘇婉清的配方進行工業化拆解變成標準的料包。只要解決了‘去廚師化’,我就能把店開到江海市的每一個角落。”
“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秦峰手中的筆重重地點在紙上那是地圖上市中心最繁華的CBD區域。
“品牌升級。把‘清風火鍋’從路邊攤變成高階藥膳養生火鍋。到時候,賣的就不只是味道,而是健康是文化是面子。”
“我要讓吃‘清風火鍋’變成一種潮流。”
秦峰一口氣說完,將筆扔在桌上看著柳青月。
“柳總這五百萬,如果是用來買斷我的夢想,太廉價了。但如果是作為入股資金幫我建那個中央廚房或許……我們還有的談。”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風聲呼嘯而過。
柳青月看著桌上那張畫滿了草圖的白紙又抬頭看了看秦峰。
她那雙一向冷漠高傲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震驚。
這番話如果是一個海歸MBA說出來她不會覺得稀奇。
但眼前這個人是誰?
一個初中畢業、擺地攤起家、甚至還在為了幾千塊房租發愁的“土老闆”。
他的視野,他的格局他對商業模式的理解竟然比她手下那些拿著百萬年薪的投資經理還要透徹!
他看得到未來。
而且他有那種把未來變成現實的狠勁和野心。
“中央廚房…標準化…去廚師化…”
柳青月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她不得不承認她看走眼了。
這哪裡是甚麼有點小聰明的泥腿子?
這分明是一頭潛伏在淺灘、正在等待化龍時機的猛獸!
“秦峰。”
柳青月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鄭重。
“這些…是誰教你的?”
“沒人教。”秦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咧嘴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窮怕了瞎琢磨出來的。”
“瞎琢磨?”
柳青月笑了。
這一笑,如同冰山融化瞬間讓這間簡陋的辦公室蓬蓽生輝。
“你這個‘瞎琢磨’價值連城。”
她站起身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裙襬。
這一次她沒有再提收購的事甚至連那份價值五百萬的合同都沒有再看一眼。
因為她知道那個價格,確實買不下眼前這個男人的野心。
“秦峰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柳青月拿起桌上的墨鏡並沒有急著戴上而是拿在手裡把玩著。
“風雲資本從不投沒有掌控權的專案這是我的原則。所以入股的事,免談。”
秦峰聳了聳肩似乎並不意外。
“買賣不成仁義在柳總慢走。”
“但是。”
柳青月話鋒一轉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秦峰面前。
兩人的距離極近。
近到秦峰可以清晰地聞到她身上那種高階的、冷冽的幽香。
她看著秦峰的眼睛,那雙鳳眼微微上挑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再是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是一種獵人發現極品獵物時的興奮。
“公事談崩了私事或許還可以聊聊。”
她從手包裡掏出一張名片。
不是那種印著公司抬頭和職務的商務名片而是一張黑色的、只有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的私人名片。
甚至還帶著淡淡的體溫。
她兩根手指夾著名片輕輕地插進了秦峰襯衫的口袋裡。
動作輕佻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強勢。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二十四小時開機。”
柳青月收回手指尖似有若無地劃過秦峰的胸口。
“收購不成,我很失望。但我個人對你很感興趣。”
她看著秦峰紅唇微啟吐氣如蘭。
“在這個江海市,能拒絕我柳青月的男人你是第一個。”
“但我賭你遲早有一天會主動打這個電話。”
“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更大的世界。”
說完她戴上墨鏡遮住了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眼睛。
轉身離去。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只留下一陣好聞的香風和那個還在秦峰口袋裡發燙的名片。
秦峰低頭,從口袋裡摸出那張黑色的卡片。
質地堅硬燙金的“柳青月”三個字在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這女人…”
秦峰苦笑著搖了搖頭把名片隨手扔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有點意思。”
但他並不知道。
這張名片在未來的某一天,真的會成為他救命的稻草。
而這個說對他“感興趣”的女人,也將在他的人生裡掀起一場比商業競爭更加驚心動魄的風暴。
樓下,紅色的法拉利發出一聲咆哮絕塵而去。
就像是一團火燒進了秦峰原本平靜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