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店裡還沒到上客的高峰期。
蘇靈揹著那個有些舊了的米老鼠書包熟練地穿過擺滿桌椅的大堂。
她把書包往櫃檯後面一扔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拿出作業本,而是順手抄起一塊抹布開始幫著服務員小張擦桌子。
自從家裡出事後她長大了不少。
雖然秦峰和蘇婉清從不讓她幹活,但她喜歡待在店裡。
只有在這裡聽著嘈雜的人聲聞著那股濃郁的火鍋味看著哥哥忙碌的身影,她才會覺得踏實。
“小靈,放著我來就行小心弄髒新裙子。”小張笑著想要拿過抹布。
“沒事我閒著也是閒著。”
蘇靈甜甜一笑,手下的動作卻沒停擦得比誰都認真。
就在這時。
“嗡——!!!”
那陣如同野獸咆哮般的引擎聲震得蘇靈手裡的抹布差點掉地上。
她皺著眉頭透過落地玻璃窗往外看去。
紅色的法拉利囂張跋扈地橫在店門口。
緊接著那個穿著黑色職業裝、氣場強大到讓人窒息的女人走了下來。
柳青月。
蘇靈不認識這個女人也沒見過這麼貴的車。
但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是不分年齡的。
尤其是蘇靈這種經歷過家庭變故、心思本就比同齡人敏感纖細的女孩。
在那女人摘下墨鏡用一種挑剔且高傲的目光掃視這家店的時候蘇靈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是一種本能的警惕。
就像是一隻幼小的貓在叢林裡嗅到了大型掠食者的氣息。
“這女人是誰啊?好大的架子。”小張在一旁小聲嘀咕。
蘇靈沒說話。
她死死地盯著柳青月看著她無視了趙虎的阻攔看著她踩著那雙尖得能戳死人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向二樓的辦公室。
那是哥哥的地方。
平時除了媽媽連趙虎都不敢隨便亂闖。
“我要上去看看。”
蘇婉清把抹布一扔小臉緊繃眼神裡透著一股子倔強。
她沒有走樓梯中間,而是貼著牆根像個小特務一樣悄無聲息地摸上了二樓。
二樓的隔音不好。
那是以前的老房子改的門縫也大。
蘇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躲在樓梯口的拐角處,透過那扇半掩的木門偷偷地往裡瞧。
她聽不懂裡面在說甚麼。
甚麼“資本”、“收購”、“股份”、“五百萬”……
這些詞對她來說太遙遠也太深奧。
但她看得懂眼神。
她看到那個女人坐在哥哥對面,姿態優雅卻充滿了攻擊性。
她看到那個女人身體前傾那張畫著精緻妝容的臉逼近哥哥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讓蘇靈感到極度不舒服的光芒。
那不是看合作伙伴的眼神。
甚至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那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餓狼看著肥肉的眼神。
貪婪。
自信。
勢在必得。
蘇靈的小手緊緊地抓著樓梯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慘白。
她想起村裡的李婷婷。
李婷婷也喜歡哥哥也纏著哥哥。
但李婷婷的眼神是熱的是傻的是把心掏出來給你看的。
可這個女人不一樣。
她的眼神是冷的。
像是要把哥哥整個人拆吃入腹,連骨頭渣子都不剩的那種冷。
“這女人是個妖精。”
蘇靈在心裡下了定義。
而且是個法力高強、必須要立刻拉響一級警報的壞妖精。
就在這時,她看到了讓她心臟驟停的一幕。
那個女人站了起來。
她並沒有走而是走到了哥哥面前。
兩人的距離那麼近近到那個女人的裙襬幾乎都要蹭到哥哥的腿。
然後她伸出手。
那隻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捏著一張黑色的卡片,輕輕地,曖昧地插進了哥哥的襯衫口袋裡。
指尖劃過胸口。
那一瞬間蘇靈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不要臉!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動手動腳!
她差點就要衝進去把那個壞女人推開大喊“離我哥遠點”。
但理智拉住了她。
她知道哥哥在談正事自己如果現在衝進去鬧只會給哥哥添亂讓他沒面子。
她只能忍。
死死地咬著嘴唇忍著眼眶裡打轉的淚水。
直到那個女人戴上墨映象個打了勝仗的女王一樣,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離開。
直到那輛紅色的跑車發出一聲轟鳴消失在街道盡頭。
蘇靈才慢慢地從樓梯口走出來。
她看了一眼辦公室裡還在發呆的秦峰沒有進去打擾。
她默默地轉身下樓拿起書包。
“小靈你不等老闆一起回家嗎?”小張問道。
“不等了我要回去照顧媽媽。”
蘇靈的聲音有些冷小小的背影裡,透著一股子從戰場上下來的肅殺之氣。
回到出租屋。
蘇婉清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那本記賬的本子,在算著這幾天的開銷。
她的氣色比前幾天好多了雖然還很瘦但臉頰上已經有了一絲血色。
看到蘇靈回來她放下本子,溫柔地笑了笑。
“小靈回來了?餓不餓?媽給你…”
“媽!”
蘇靈把書包往椅子上一扔幾步衝到床邊,一把抓住了蘇婉清的手。
她的手勁很大抓得蘇婉清有些疼。
“怎麼了這是?誰欺負你了?”蘇婉清嚇了一跳,看著女兒那張緊繃的小臉滿是擔憂。
“沒人欺負我。”
蘇靈深吸了一口氣,眼神無比嚴肅就像是在彙報一件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
“但是,有人要欺負咱們家了!”
蘇婉清一愣:“誰啊?又是那個王胖子?還是衛生局的人?”
“都不是!”
蘇靈搖了搖頭,小臉漲得通紅語速飛快。
“是個女的!長得特別漂亮穿得特別貴還開著那種只有電視裡才有的紅色跑車!”
蘇婉清聽得雲裡霧裡:“女的?找你哥的?”
“對!就是找我哥的!”
蘇靈想起下午那一幕,氣就不打一處來。
“媽你都不知道那個女人有多過分!”
“她跑到店裡直接衝進哥哥的辦公室還把門給關上了!”
“我偷偷看見了她…她竟然摸哥哥的胸!”
“甚麼?!”
蘇婉清手裡的賬本“啪嗒”一聲掉在了被子上。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滿臉的不可置信。
“小靈這…這話可不能亂說啊你哥他不是那種人”
“哥當然不是那種人!哥是老實人!”
蘇靈急得直跺腳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簡直就是個操碎了心的小老太婆。
“可是架不住那個女人是妖精啊!”
“媽你是沒看見那個女人的眼神。”
蘇靈鬆開手誇張地比劃著試圖還原當時那種壓迫感。
“她看哥哥的樣子,根本不像是在看一個人。”
“就像我餓了好幾天突然看到了一隻香噴噴的燒雞!”
“那種貪婪那種霸道,就像是要把哥哥連皮帶骨頭一口吞下去一樣!”
蘇婉清被女兒這生動的比喻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心裡卻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她太瞭解秦峰了。
那個男人雖然出身貧寒但身上有一種特殊的魅力。
那種堅韌、那種野心、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男人味對於某些女人來說確實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尤其是那些見慣了虛偽和軟弱的有錢女人。
“那你哥甚麼反應?”蘇婉清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哥傻乎乎的好像還沒反應過來。”
蘇靈嘆了口氣一臉的擔憂。
“但他把那個女人的名片收起來了!還放在了貼身的口袋裡!”
“媽這事兒咱們不能不管!”
蘇靈爬上床跪坐在蘇婉清面前雙手捧著母親的臉無比鄭重地說道。
“那個女人太厲害了又有錢又漂亮還會勾人。”
“咱哥就是個木頭肯定鬥不過她的。”
“萬一哥被她騙走了不要我們了怎麼辦?”
蘇婉清的心,猛地揪緊了。
被騙走。
不要我們了。
這兩個詞,像兩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她內心最脆弱、最自卑的地方。
她只是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沒錢沒勢除了會做飯,甚麼都幫不了秦峰。
而那個女人……
雖然沒見過但光聽女兒的描述,就知道是個厲害角色。
蘇婉清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媽!你說話啊!”
蘇靈見母親不說話急了用力晃了晃她的胳膊。
“你可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你得支稜起來啊!”
“咱們好不容易才把日子過起來不能讓外面的野女人把果子摘了!”
“你一定要看好哥哥!千萬不能讓他被那個妖精給迷住了!”
聽著女兒這番雖然稚嫩卻充滿了危機感的話蘇婉清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頭。
她看著女兒那雙焦急的眼睛原本有些慌亂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是啊。
這是她的家。
秦峰是她的家人。
也是她這輩子唯一的依靠和希望。
她已經失去過一次了絕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哪怕對手再強大她也不能坐以待斃。
“小靈你說得對。”
蘇婉清伸手將女兒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慰女兒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韌勁。
“咱們家的人誰也搶不走。”
“媽會看好他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