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的風很輕很柔。
吹拂著柳樹的枝條也吹拂著李婷婷那張寫滿了期待和緊張的、漂亮的臉。
她就那麼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等待著他的回答。
那雙總是充滿了驕傲和不屑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了屬於一個小女人的、不確定的、甚至帶著一絲脆弱的……祈求。
不得不承認。
她開出的條件,很誘人。
對任何一個處於秦峰現在這種境地的男人來說,都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拋開那個破碎的、充滿了麻煩和拖累的“爛攤子”。
跟著一個年輕漂亮、家在城裡又有關係的富家女去開始一段全新的、充滿希望的人生。
這簡直就是小說裡主角才有的待遇。
傻子才不答應。
但秦峰不是傻子。
他也不是……一般人。
他看著眼前這個幾乎是將一顆真心,剖開來捧到自己面前的女孩。
他的內心沒有絲毫的波瀾。
甚至連之前那一絲異樣的觸動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一片如同古井般的清明。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甚麼。
他也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裡。
他沉默了許久。
久到李婷婷那雙充滿期待的眸子,都漸漸地黯淡了下去。
終於他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也很……堅定。
“李婷婷,謝謝你。”
聽到這句客氣而又疏離的開場白李婷婷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自己……可能要輸了。
“我承認你說的很好。”秦峰看著她眼神無比的真誠“去城裡,開始新的生活,聽起來確實很美好。”
“但是……”
他話鋒一轉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讓李婷婷看不懂的、複雜的情緒。
“我不能走。”
“為甚麼?!”李婷婷的情緒有些激動了起來“是因為你還忘不了你那個死去的……”
“不是。”秦峰搖了搖頭打斷了她。
他緩緩地向她剖開了自己那顆早已被責任和承諾填滿的心。
“李婷婷你知道嗎?我這條命是蘇家給的。”
他看著遠處那片正在施工的、屬於自己的工地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我十二歲那年我爹媽,在一場礦難裡都沒了。是蘇叔叔也就是小月的父親把我從孤兒院裡領了回來。”
“他待我視如己出。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學。”
“如果不是他我秦峰早就死在哪個不知名的角落裡了,哪還有今天?”
“後來蘇叔叔也走了。臨走前他把他最寶貝的兩個女兒託付給了我。”
“再後來,我和小月結婚。與其說是我入贅不如說,是他們家又給了我一個……完整的家。”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
但李婷婷卻從他那平靜的語氣裡聽出了一股比山還重的情義。
“小月走了。”秦峰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變得堅定。
“她臨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媽和她那個還沒長大的妹妹。”
“她把她們託付給了我。”
“這是我對她身為一個丈夫最後的承諾。”
秦峰轉過頭重新看向李婷婷,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再也沒有了絲毫的猶豫和彷徨。
只剩下,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同磐石般的堅定!
“所以,我不能走。”
“無論貧窮還是富貴。”
“無論將來要面對的是甚麼,是刀山還是火海。”
“我都必須守著她們守著這個家。”
“守一輩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李婷Ting的心上!
敲碎了她所有的幻想也敲碎了她所有的……驕傲。
她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固執得像頭牛的男人。
她想罵他。
想罵他傻,罵他蠢罵他為了兩個“拖油瓶”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大好前程!
但不知道為甚麼,她一個字也罵不出來。
她的心裡,除了失望,除了不甘。
更多的竟然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
和……更深的著迷!
這個男人……
他媽的……
真是帥爆了!
她知道,自己這輩子,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個像秦峰這樣的男人了。
一個能把“情義”和“承諾”這四個字,看得比自己生命還重的男人!
她輸了。
輸得心服口服。
她看著秦峰那張寫滿了堅定的臉突然,就笑了。
笑得,有些苦澀卻又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灑脫。
“行。”
她點了點頭恢復了她那副驕傲的、大小姐的派頭。
“算你狠。”
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秦峰最後一眼。
彷彿,是要把這個男人的樣子,永遠地刻在自己的心裡。
然後她毅然轉身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己的那輛紅色小車走去。
她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在關上車門的最後一刻她還是沒忍住回頭對著那個還站在原地的身影,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一聲!
那聲音裡有不甘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ar的……祝福。
“秦峰!你他媽別後悔!”
說完她“砰”的一聲甩上車門!
火紅色的高爾夫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捲起一陣塵土絕塵而去!
徹底消失在了這條她永遠也不會再回來的鄉間小路上。
……
秦峰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遠去的車許久才緩緩地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一段不該有的糾纏,終於畫上了一個句號。
他轉過身,準備回家。
然而當他回過頭的那一刻他的腳步,卻猛地僵住了!
他看到。
就在不遠處那棵老槐樹的屋簷下。
一個熟悉而又窈窕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是蘇婉清。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也不知道她……都聽到了多少。
她的手裡還提著一個保溫飯盒。
飯盒裡大概是她擔心自己餓了特地送來的晚飯吧。
風輕輕地吹拂著她額前的碎髮。
夕陽的餘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秦峰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他只看到,當她抬起頭看向自己的那一刻。
兩行滾燙的、晶瑩的淚水,順著她那張溫婉而美麗的臉頰悄然滑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一種秦峰從未聽過的複雜情緒。
“秦峰你……都跟她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