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相依為命”,像一句無形的誓言,將秦峰和蘇婉清的命運,徹底捆綁在了一起。
從那天晚上起,蘇婉清看秦峰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有隔閡,不再有試探,不再有那種作為岳母刻意保持的距離感。
她的眼神裡,只有全然的、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
彷彿秦峰,就是她生命裡,最後也最堅固的一道堤壩。
這種變化,讓秦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責任感,也讓他……有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他開始更加賣力地經營超市,想盡辦法多賺點錢,想讓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儘快安穩下來。
家裡的大人,似乎都在努力地朝著好的方向走。
但他們卻忽略了,這個家裡,還有一個最弱小、最敏感的成員。
蘇靈。
這個年僅十歲的小姑娘,不像大人那樣懂得如何掩飾和消化情緒。
姐姐的離去,親戚的醜惡,家裡的爭吵……
一幕幕殘酷的現實,像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她那顆稚嫩而脆弱的心上。
她不說,不鬧,只是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喜歡黏在秦峰身邊,彷彿只有抓住他的衣角,才能感到一絲安全。
所有被壓抑的恐懼,最終,都在深夜的夢境裡,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
“啊——!”
一聲淒厲的、充滿了恐懼的尖叫,劃破了午夜的寂靜!
聲音,是從蘇靈的房間裡傳出來的。
秦峰幾乎是在尖叫響起的瞬間,就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的反應,甚至比睡在隔壁的蘇婉清還要快!
連鞋都來不及穿,他光著腳,像一頭被驚醒的獵豹,猛地拉開房門,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衝到了蘇靈的房間門口。
“小靈!”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腳踹開了那扇虛掩著的木門!
“砰!”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屋裡沒有開燈,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灑在蘇靈那張小小的床上。
床上,小小的身影,正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不要……不要過來!”
“姐姐!姐姐救我!”
蘇靈緊緊地抱著被子,閉著眼睛,小臉上滿是淚水和汗水,嘴裡發著痛苦的、不成調的囈語。
她做噩夢了。
“小靈,別怕,是我!”
秦峰一個箭步衝到床邊,將那個還在夢魘中掙扎的小小身體,連人帶被,一把摟進了懷裡。
“哥哥在這兒!別怕!”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如山般沉穩可靠的力量,彷彿能驅散世間所有的黑暗和恐懼。
也許是感受到了那份熟悉而溫暖的懷抱,也許是聽到了那個讓她安心的聲音。
蘇靈緊繃的身體,緩緩地放鬆了下來。
她慢慢地睜開眼睛,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恐懼,瞳孔因為害怕而縮成了一個小點。
當她看清眼前的人是秦峰時,那雙眼睛裡所有的堅強和偽裝,瞬間崩塌。
“哇——!”
她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彷彿要把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一次性地哭出來。
“哥哥……”
她伸出小手,死死地抓著秦峰的胳膊,指甲都快要嵌進了他的肉裡。
“我怕……我好怕……”
“我夢見……夢見姐姐了……”她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說著夢裡的情景,“姐姐一個人走在一條好黑好黑的路上……她說她好冷……好多壞人要來抓她……”
“還有……還有大伯他們……他們變成鬼了……要來搶我們的家……”
秦峰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他知道,孩子甚麼都懂。
大人們自以為是的保護,其實根本瞞不過她那雙敏感的眼睛。
“沒事了,沒事了。”
秦峰將她抱得更緊了些,用自己寬厚的胸膛,給她最溫暖的依靠。
他一邊用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一邊用最溫柔的聲音,安撫著她。
“那都是假的,是夢,知道嗎?”
“姐姐去了一個很遠很漂亮的地方,那裡沒有壞人。”
“大伯他們,以後再也不會來了。哥哥保證。”
“有哥哥在,誰也搶不走我們的家,誰也欺負不了我們小靈。”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魔力。
蘇靈的哭聲,漸漸地小了下去,變成了低低的抽泣。
她將自己的小臉,深深地埋在秦峰的懷裡,貪婪地汲取著那份能讓她感到安心的氣息。
這時,蘇婉清也聞聲趕了過來。
她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眶又紅了。
她看到秦峰光著腳,衣衫不整,卻將自己的女兒,視若珍寶般地護在懷裡。
那個瞬間,她甚至產生了一絲錯覺。
眼前的男人,不像是一個姐夫,不像是一個哥哥。
更像是一個……父親。
一個能為自己女兒,撐起一片天的,真正的父親。
秦峰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他抬起頭,對蘇婉-清遞過去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繼續低頭,輕聲哄著懷裡的小人兒。
許久,蘇靈的情緒,才終於徹底平復了下來。
她不哭了,也不鬧了,只是像一隻樹袋熊一樣,手腳並用地,緊緊地掛在秦峰的身上,一刻也不願意鬆開。
她的身體,還在因為後怕而微微發抖。
秦峰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小心臟,還在“撲通撲通”地狂跳。
他知道,這孩子,是真的嚇壞了。
他嘆了口氣,剛想把她放回床上,重新哄她睡下。
蘇靈卻突然抬起頭。
她那雙被淚水洗過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月光下,像兩顆晶瑩剔透的黑曜石。
她就那麼一眨不眨地,定定地看著秦峰。
眼神中,充滿了孩子最純粹的、也是最直接的依賴和恐懼。
她用帶著濃重鼻音的、稚嫩的、幾乎是哀求般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出了那個,她心中最害怕的問題。
“哥哥,你不會也離開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