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哥哥永遠不會離開小靈。”
秦峰抱著懷裡那個瑟瑟發抖的小人兒,用盡了此生所有的溫柔和堅定,許下了這個承諾。
他陪著她,直到她重新在他懷裡安然睡去。
將她放回床上,蓋好被子,秦峰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蘇婉清就等在門外,眼眶紅紅的。
“秦峰,辛苦你了。”
“沒事媽,小孩子嚇著了而已。”秦峰搖了搖頭,臉上的溫柔,卻在轉身的瞬間,化為了徹骨的冰冷。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卻沒有睡。
而是坐在桌前,點上了一根菸,眼神在忽明忽滅的菸頭映照下,顯得無比銳利和深邃。
小姨子的噩夢,像一記警鐘,狠狠地敲醒了他。
這個家,現在就像一艘在暴風雨中飄搖的破船,看似暫時風平浪靜,實則危機四伏。
光靠守,是守不住的。
被動地等待敵人上門,然後揮起拳頭,那只是匹夫之勇。
打跑了一個劉三,還會有王三,李四。
打跑了一群地痞,還有李天虎這條真正的地頭蛇,在暗中虎視眈眈。
只要李天虎這個禍根不除,這個家,就永無寧日!
必須主動出擊!
秦峰的眼中,閃過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狠厲和老辣。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將菸頭按滅在桌上。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緩緩成型。
……
第二天。
秦峰像往常一樣,去超市開門。
只是今天,他沒有營業,而是在門口掛上了一個“盤點暫停營業”的牌子。
然後,他把自己關在了超市的裡屋,一整天都沒有出來。
蘇婉清給他送飯的時候,看到他在一張張白紙上,寫寫畫畫,神情專注而嚴肅。她沒有打擾,只是將飯菜放下,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秦峰在幹甚麼?
他在整理“證據”。
李天虎在清水村當了快十年的村長,屁股底下能幹淨到哪去?
以前,秦峰只是個老實本分的村民,從不多管閒事。
但他的亡妻蘇月,卻是個心細如髮的女人。她喜歡記賬,也喜歡在日記裡,記下一些村裡的家長裡短。
秦峰翻出了蘇月留下的一箇舊箱子。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幾本日記本。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妻子那娟秀的字跡,讓他一陣心痛。
日記裡,記錄了很多東西。
其中,就有一些蘇月無意中聽到或看到的、關於李天虎的事情。
比如,前年村裡修路,上面撥款三十萬,最後只花了不到二十萬,剩下的十萬,不知所蹤。
比如,去年村裡搞扶貧,幾戶真正的貧困戶一分錢沒拿到,反倒是李天虎的小舅子,拿到了最大的一筆無息貸款。
再比如,李天虎在外面,好像還養著一個女人……
這些事情,單獨拎出來,都算不上甚麼致命的鐵證。
很多都是道聽途說,或者蘇月自己的猜測。
但秦峰要的,就不是鐵證!
他將這些零零碎碎的“證據”,全部摘抄出來,用一種極其正式的、官方的口吻,重新整理成了一份……真假參半的,“舉報材料”。
材料裡,他添油加醋,將很多猜測性的東西,都寫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
時間,地點,人物,金額……
每一個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詳盡到讓人一看,就覺得這絕對假不了!
做完這一切,他又找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將這份“舉報材料”鄭重地裝了進去。
看著眼前這份足以以假亂真的“罪證”,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要的,不是真的去舉報李天虎。
因為他知道,僅憑這些東西,就算捅到縣裡,李天虎最多也就是被查一下,憑他的關係網,很可能最後不了了之。
而自己,將迎來他最瘋狂的報復。
秦峰要的,是“威懾”!
他要用這份東西,去敲山震虎,去徹底擊潰李天虎的心理防線!
……
傍晚。
秦峰拿著那個牛皮紙檔案袋,徑直走向了村委會。
村委會大院裡,李天虎正翹著二郎腿,和幾個村幹部打牌,嘴裡叼著中華煙,好不快活。
看到秦峰進來,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就露出了獰笑。
“喲,這不是秦峰嗎?怎麼,想通了?來給老子交衛生費了?”他輕蔑地吐了個菸圈,以為秦峰是來服軟的。
那幾個村幹部,也都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秦峰。
秦峰沒有理會他們。
他徑直走到牌桌前,將手中的牛皮紙檔案袋,“啪”的一聲,扔在了桌子上。
檔案袋很厚,砸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將麻將牌都震倒了一片。
“這是甚麼?”李天虎皺起了眉頭,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你自己,開啟看看不就知道了?”秦峰拉過一張椅子,在李天虎對面坐下,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讓人心底發毛的微笑。
李天虎將信將疑地拿起檔案袋,拆開了封口。
當他抽出裡面那沓寫得密密麻麻的材料,看清第一頁的標題——《關於清水村村長李天虎同志貪汙腐敗問題的實名舉報信》時,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他一頁一頁地往下翻。
越翻,他臉上的血色就越少。
越翻,他額頭上的冷汗就越多。
修路款……扶貧款……作風問題……
上面羅列的每一條罪狀,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紮在他的心臟上!
雖然他知道,這裡面有很多東西都是假的,是誇大的。
但……也有很多,是真的!
而且,這些事情,都做得極為隱秘,這個秦峰,他媽的是從哪裡知道的?!
看到最後,當他看到材料末尾,那句“此材料已影印三份,一份遞交縣紀委,一份遞交市巡視組,一份留存”時,他再也撐不住了。
他“霍”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太過驚恐和憤怒,聲音都變了調。
“秦峰!你……你他媽想幹甚麼?你這是汙衊!這是誹謗!”
旁邊的幾個村幹部,也都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嚇得臉色大變,紛紛後退,與李天虎劃清了界限。
整個辦公室裡,只剩下秦峰,還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裡。
他看著已經方寸大亂的李天虎,臉上的笑容,更冷了。
他緩緩地,將另一份檔案,推到了李天虎面前。
那是一份地皮轉讓意向書。
“李村長,別激動嘛。”秦峰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知道,你一直想把我們家超市那塊地皮,低價買下來,好跟你小舅子的那塊地連在一起,搞開發,對不對?”
李天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是他心裡最大的秘密!連他老婆都不知道!
這個秦峰……他到底是誰?!
秦峰沒有理會他的震驚,只是自顧自地,說出了最後的“判決”。
他伸出三根手指,看著李天虎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給你三天時間。”
“第一,賠償之前劉三砸壞我超市的所有損失,一分都不能少。”
“第二,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我要你保證,以後你和你的人,永遠不準再踏進我們家院子半步,不準再騷擾我們家人一根頭髮!”
說完,他將那份舉報材料,又往前推了推,語氣平靜,卻充滿了足以讓任何人膽寒的威脅。
“不然,這份東西,就會出現在縣紀委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