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門關外血腥味與塵土混合的氣息依舊嗆人。
三十萬蠻族大軍的營地此刻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失去了王,他們就像被斬斷了頭顱的巨蟒,龐大的身軀仍在抽搐卻已毫無方向。
無數雙茫然又恐懼的眼睛望向那座雄關。關牆之上一道身影如蒼松般矗立身後的“陸”字帥旗,在北風中獵獵作響。
趙莽渾身浴血提著他那口幾乎捲了刃的巨斧大步流星地走到陸淵身邊。他的呼吸粗重如牛眼中閃爍著嗜血的興奮。
“大人!蠻族亂了!現在衝下去,定能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
他指著下方那片混亂的營地聲音裡充滿了渴望。在他看來痛打落水狗,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陸淵沒有回頭。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數里之遙精準地落在了那個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的蠻族王鐵木真身上。
鐵木真雖然淪為階下囚但依舊昂著頭眼神兇狠如狼。
“殺了我!草原的勇士沒有一個是孬種!他們會為我報仇的!”
陸淵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殺了你?”他搖了搖頭語氣輕描淡寫“太浪費了。”
趙莽愣住了。
“浪費?大人這……這有啥浪費的?一個蠻子頭頭而已。”
陸淵轉過身拍了拍趙莽的肩膀那眼神深邃得讓這位莽金剛都有些發怵。
“趙莽殺人是最低階的手段。”
“一個死了的蠻王只能讓他們同仇敵愾。”
“可一個活著的、待價而沽的蠻王卻能讓他們自相殘殺。”
趙莽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我聽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陸淵不再理他而是對著身後的親兵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城牆上那些大虞守軍都目瞪口呆的命令。
“傳令下去把蠻王看好了。”
“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太舒服。”
“另外讓陳平把他的‘天網’給我鋪開連線拍賣行。”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商人才有的、無比精明的光芒。
“我要辦一場史無前例的拍賣會。”
“一場只針對草原的拍賣會!”
半個時辰後,草原之上風雲突變。
那些還在為王位繼承權爭吵不休、或是暗中集結部隊,準備火併的部落首領們,同時看到了一副神蹟般的景象。
一道金色的光幕如同神靈的旨意在他們各自部落的王帳之中,憑空展開!
光幕之上沒有繁複的文字只有幾行用蠻族語寫成的、簡單粗暴的鎏金大字。
【起源至寶閣·草原專場拍賣會】
【唯一拍品:大蠻王鐵木真(活體)】
【拍賣規則:價高者得!】
【備註:得蠻王者得王位!】
這幾行字每一個都像是一柄燒紅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部落首領的心臟上!
黑狼部落。
剛剛還在叫囂著自己是蠻王親弟弟理應繼承王位的呼延勃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死死地盯著那片光幕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狂喜而扭曲。
“拍賣……拍賣王兄?!”
“哈哈哈哈!那個陸淵!他是個瘋子!他是個天才!”
呼延勃激動地渾身顫抖,他身邊的謀士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首領!這是……這是羞辱啊!這是對我整個草原的羞辱!”
“羞辱?”呼延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牛角杯都跳了起來“這是天賜良機!是長生天賜給我的機會!”
他通紅的眼睛掃向自己的心腹。
“快!立刻去清點我們部落所有的財富!”
“把金子!銀子!還有我們最好的戰馬和最肥的牛羊全部集中起來!”
“那個該死的鐵木真他壓了我二十年!現在我要把他連同那個王位一起買回來!”
雪鷹部落。
年邁的部落長老巴圖撫摸著自己花白的鬍鬚渾濁的老眼中卻閃爍著比年輕人還要銳利的精光。
他看著光幕久久不語。
“長老我們……”身邊的孫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巴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鐵木真完了。”
“他被那個中原人當成貨物拍賣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王了。”
“草原的王必須是雄鷹而不是籠子裡的金絲雀。”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雁門關的方向。
“我們雪鷹部落蟄伏了太久了。”
“去把我們三百年來積攢的寶物,全部拿出來!”
“告訴所有人這一次我們不爭第二隻爭第一!”
“王位只能是我們巴圖家族的!”
……
王帳親軍營地。
蠻王最疼愛的兒子也是公認的繼承人年僅十八歲的王子阿爾斯楞雙目赤紅地看著那片光幕手中的彎刀將面前的案几劈成了兩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憤怒與屈辱幾乎要將他吞噬。
一位忠心耿耿的老將跪在他面前老淚縱橫。
“王子殿下!我們必須去救大王啊!”
“就算傾盡所有也要把大王給贖回來!”
另一位將領卻憂心忡忡地說道:“可是……我們一旦參與競拍不就等於承認了那個中原人的規則嗎?”
“那又如何!”阿爾斯楞嘶吼道,“難道要我眼睜睜地看著我的父王像一頭牲口一樣被那些豺狼給買走嗎?!”
他的內心,正在經歷著前所未有的煎熬。
買是屈辱。
不買是不孝。
……
雁門關城樓之上。
陳平拿著一卷剛剛彙總的情報,快步走到陸淵身邊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震撼和狂熱的崇拜。
“大人草原徹底瘋了。”
“所有部落都在變賣家產籌集資金。”
“根據‘天網’的監控至少有十幾支規模龐大的商隊正載著金山銀海從草原的四面八方,瘋狂地向我們雁門關湧來!”
“他們……他們是真的來參加拍賣會了!”
陸淵聞言,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彷彿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看著關外那片因為各自為政而變得混亂不堪的蠻族大營又看了看遠方那捲起漫天煙塵的、一支支前來“競拍”的隊伍。
趙莽站在他身邊早已是瞠目結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現在終於明白陸淵那句“殺人是最低階的手段”是甚麼意思了。
這一招比殺了三十萬大軍還要狠!
還要誅心!
他看著陸淵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問道:
“大人您…您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這…這不是把整個草原都當猴耍嗎?”
陸淵迎著獵獵寒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趙莽和陳平的耳中。
“不。”
“我不是在耍猴。”
“我是在給他們一個為了實現自己的野心,而親手埋葬自己所有同胞的機會。”
“你看,他們不都搶著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