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天網的秘密據點內燈火通明。
陸淵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一絲山風的寒意。他隨手脫下麒麟服,扔在一旁的衣架上,然後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飲而盡。
“你怎麼還沒睡?”
他看著站在窗邊,似乎已經等候多時的蘇清寒,眉頭微挑。
蘇清寒緩緩轉過身。她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靜靜地看著陸淵。那眼神裡有敬畏,有仰慕,有迷茫,最後統統化為了一種近乎痴迷的狂熱。
她已經從陳平那裡聽說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一人一牌,喝退五萬大軍。
一言一行,便讓整個江湖為之俯首。
這個男人,他到底還有多少底牌?他的極限又在哪裡?
蘇清寒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這輩子恐怕都無法從這個男人編織的大網裡逃出去了,也不想逃了。
“陸淵。”
蘇清寒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今天……為甚麼不殺光他們?”
在她看來,以陸淵的性格和實力,完全可以將那些所謂的正道聯軍屠戮殆盡,永絕後患。
“殺光?”
陸淵嗤笑一聲,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蘇指揮使,你的腦子裡除了打打殺殺,就不能有點別的東西嗎?殺人是最低階的手段。讓他們活著,讓他們恐懼,讓他們變成我手裡的狗,才更有意思,不是嗎?”
蘇清寒的身體微微一顫,她從陸淵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看到了一種視眾生為棋子的冷漠和霸道。
“我明白了。”
她低下頭,不再多問。
“不,你不明白。”
陸淵鬆開手,轉身走到桌邊,重新倒了一杯茶,“你若是真的明白,就不會還留著那個東西。”
蘇清寒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摸向自己懷中。那裡,藏著一枚冰心閣特製的傳訊玉佩。
“看來你的師門還是不死心啊。”
陸淵端著茶杯,語氣平淡,卻讓蘇清寒如墜冰窟,“這幾天,它應該亮了好幾次了吧?怎麼?還沒想好怎麼跟我解釋?”
蘇清寒的嘴唇瞬間失去了血色。她沒想到,連這種最隱秘的事情,都逃不過這個男人的眼睛。
“我……”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辯解。是說自己忘了?還是說自己捨不得?似乎哪一個理由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我給你兩個選擇。”
陸淵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第一,捏碎它,從此與冰心閣一刀兩斷。你的命是我的,你的心也只能是我的。”
“第二……”
陸淵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我幫你捏碎它,然後把你送回冰心閣。當然,送回去的可能只是一具屍體。”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蘇清寒看著眼前這個霸道得不講道理的男人,心中卻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她知道,這是陸淵在逼她做出最後的選擇。
也是在給她……一個徹底斬斷過去,擁抱新生的機會。
她緩緩從懷裡掏出那枚晶瑩剔透的玉佩。這枚玉佩陪伴了她二十年,代表著她的過去,她的榮耀,也是束縛她的枷鎖。
她沒有絲毫猶豫。
當著陸淵的面,她催動體內僅存的真氣,狠狠地捏了下去。
“咔嚓!”
玉佩應聲而碎,化作點點熒光消散。
但那股與宗門之間的神秘聯絡卻沒有斷開。一道虛幻的光影從破碎的玉佩中投射出來,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滿臉怒容的中年美婦的形象。
那是冰心閣閣主,絕情師太。
“孽徒!你竟敢毀掉宗門信物?!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師尊?!”
絕情師太的虛影厲聲喝道,聲音中充滿了失望和憤怒。
蘇清寒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眼神卻異常平靜。
“師尊,從您下令讓我毒殺夫君的那一刻起,您就不再是我的師尊,冰心閣也不再是我的家。”
“放肆!你為了一個男人,竟敢背叛宗門?你對得起宗門對你的養育之恩嗎?!”
“養育之恩?”
蘇清寒慘笑一聲,眼中充滿了自嘲,“所謂的養育,就是把我當成尋找‘天命之人’的工具?所謂的恩情,就是在我失去利用價值後,毫不留情地派人來‘清理門戶’?”
“你……你都知道了?!”絕情師太臉色劇變。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蘇清寒緩緩站直身體,那股屬於錦衣衛指揮使的傲氣和決絕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師尊,不必再多說了。從今往後,我蘇清寒自願脫離冰心閣,與宗門再無任何瓜葛。是生是死,是成佛還是成魔,都與你們無關。”
“你敢!”
絕情師太氣得渾身發抖,“蘇清寒!我告訴你!你生是冰心閣的人,死是冰心閣的鬼!我絕不允許你敗壞宗門的名聲!我現在就派人去京城,把你這個孽徒抓回來,廢去武功,打入寒冰地牢,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抓我?”
蘇清寒的臉上露出一絲憐憫,“師尊,別白費力氣了。您派來的那幫人,現在恐怕連骨頭都涼透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那暴跳如雷的虛影,猛地一揮手,用真氣徹底震散了那道光影。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抽乾了全身的力氣,緩緩轉過身,對著陸淵盈盈下拜,那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眼神卻亮得驚人。
“從今以後,蘇清寒,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