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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第501章 飛熊入夢卜賢臣 渭水直鉤釣王侯

2026-01-05 作者:紅塵懶散人

西岐,岐山之下,周室國都。自西伯侯姬昌忍辱負重,逃出朝歌險地,回歸故土。

一要務,便是招兵買馬,整頓武備。他廣開府庫,招募勇士,更命能工巧匠改進軍械,操練士卒。岐山之下,軍營相連,旌旗招展,殺伐操練之聲,日夕不絕。

然姬昌明白,欲成大事,非獨恃武力。他效法古之聖王,築“靈臺”以觀天象,設“辟雍”以興教化,更於國中張榜求賢,言“不拘出身,唯才是舉”。

一時間,四方賢士,聞風而動。有避禍的商朝舊臣,有隱逸的山野高人,有懷才不遇的遊學士子,亦有身懷異術的奇人異士,紛紛投奔西岐。

太顛、閎夭、散宜生、辛甲、南宮适等賢臣各盡其才,周公旦、召公奭等宗室子弟亦嶄露頭角。西岐氣象,為之一新,儼然已有王業之基。

這一日,西伯侯姬昌於靈臺之上,召集心腹重臣議事。靈臺高築,可仰觀天文,俯察地理。姬昌憑欄遠眺,但見岐山巍巍,周原莽莽,心中豪情與憂思交織。

他轉身對眾臣道:“諸位,自孤歸國以來,夙興夜寐,未嘗敢忘國恥家仇,亦不敢負天下蒼生之望。賴眾卿協力,西岐稍具規模。然欲承天應人,滌盪汙穢,另開新天,非有曠世賢才,不足以總攬全域性,運籌帷幄。”

他頓了頓,面露思索之色:“昨夜,孤得一奇夢。夢中見一蒼色巨熊,肋生雙翼,自東南方飛來,盤旋於西岐上空,其聲震天,其勢驚人。孤驚醒後,心神難定,思之再三,此夢或主天命,預示將有賢人降臨,輔佐周室,只是不知這賢人身在何方,該如何尋覓?”

眾臣聞言,皆露驚奇之色,議論紛紛。上大夫散宜生出列奏道:“主公,此夢祥瑞,確主賢人將至。主公精研《易》理,於羑里演八卦,推六十四卦,窮天地之變,何不親自占卜一卦,以明示賢人蹤跡與天機?”

姬昌聞言,頷首道:“散大夫所言甚是。易道玄微,或可窺得天機一線。”遂命人取來珍藏的五十根蓍草,淨手焚香,於靈臺中央,依古禮布卦。

只見姬昌神色肅穆,手持蓍草,分合演算,口中唸唸有詞。靈臺之上,一時寂靜無聲,唯有山風拂過,帶來松濤隱隱。眾臣屏息凝神,注視著侯爺的每一個動作。

良久,姬昌演算完畢,凝視著面前呈現的卦象爻辭,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誦出一首讖詩:

午夜靈臺夢忽驚,蒼熊振翼向周京。

金睛不逐風雲起,利爪偏鉤渭水清。

釣罷溪山三尺雪,藏來韜略一竿輕。

曉來笑指磻溪路,何日龍輿迎太公?

詩聲清朗,道韻隱然,在靈臺上空迴盪。

眾臣聽罷,細細品味詩中之意。“蒼熊振翼”、“渭水清”、“釣罷溪山”、“磻溪路”、“迎太公”……種種意象,皆與姬昌夢境及散宜生所言隱隱相合,更點明瞭賢人乃是垂釣於渭水磻溪的隱士,且尊稱“太公”,顯非凡俗。

姬昌眼中精光湛然,撫掌嘆道:“天意昭昭,賢人已在渭水之濱矣!此詩分明指引,賢人乃隱於磻溪的垂釣高士,號曰‘飛熊’,其志不在漁獵,而在天下。‘龍輿迎太公’,是上天啟示,當以隆重之禮,親往迎請!”

當即,姬昌不再遲疑,傳下命令:準備最隆重的鑾駕儀仗,備齊三牲祭禮,香湯沐浴,齋戒三日。三日後,他將親率文武大臣,前往渭水磻溪,迎接天命賢人!

侯令既下,西岐上下為之震動。百姓議論紛紛,皆言西伯侯仁德感天,將有賢人出世輔佐。三日齋戒,轉瞬即過。

第四日清晨,岐山腳下,儀仗森然。姬昌身著侯爵冕服,神色莊重,登上華美鑾車。太顛、閎夭、散宜生、南宮适等文武重臣緊隨其後,甲士開道,旌旗蔽日,鼓樂喧天,浩浩蕩蕩的隊伍,向著渭水磻溪方向進發。

渭水滔滔,蜿蜒東去。磻溪乃是渭水一支流,水勢平緩,兩岸多奇石古木,風景清幽,常有漁樵往來,亦不乏隱士高人蹤跡。

隊伍抵達磻溪畔,姬昌命儀仗停於百步之外,只帶少數近臣,步行前往溪邊尋覓。但見溪流回轉處,一塊平整的青石之上,果然坐著一位老者。老者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精神矍鑠,身著粗布麻衣,頭戴竹笠,手持一根長長釣竿,正凝神垂釣。

眾人走近細看,不禁愕然。只見那釣竿之下,懸著的竟是一枚筆直的魚鉤,不僅無餌,甚至離水面尚有三寸之遙!這如何能釣到魚?

大將南宮适性情豪爽,見狀忍不住笑道:“老先生,您這釣法倒是稀奇。直鉤無餌,懸於半空,這溪中魚兒,難道還能跳起來咬您的空鉤不成?”

老者聞言,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平靜如古井,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發問的南宮适身上,淡然道:“將軍所言不差,正是——願者上鉤。”

話音方落,只見清澈的溪水中,一道銀影猛然躍起,不偏不倚,正好一口咬住了那懸在半空的直鉤!魚兒出水,在鉤上奮力扭動,陽光下鱗片閃閃發光。

眾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南宮适更是張口結舌,半晌說不出話來。

那老者卻似早有預料,不慌不忙,手腕一抖,已將魚兒提出水面。他熟練地取下魚兒,眾人以為他要收入魚簍,卻見他雙手託著那猶自掙扎的魚兒,俯身輕輕將其放回了溪水之中。魚兒入水,擺尾即逝。

姬昌目睹全程,心中震動,知眼前老者絕非等閒。他上前一步,拱手問道:“先生手段玄奇,令人歎服。只是既已得魚,為何又將其放歸?”

老者拍了拍手,直起身,目光清澈地望向姬昌,朗聲吟道:

寧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不為錦鱗設,只釣王與侯。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超凡脫俗的傲然與篤定。

姬昌聞言,心頭劇震,隨即大喜過望!此等氣度,此等抱負,正是他夢寐以求的賢人!他強壓心中激動,再次深深一揖:“先生大才,抱負非凡,孤乃西岐之主姬昌,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老者微微一笑,捋了捋長鬚,從容道:“山野之人,不足掛齒。老夫姜尚,字子牙,道號——飛熊。”

“飛熊!”姬昌與身後眾臣幾乎同時低撥出聲。果然!夢境、占卜、眼前奇景、名號,絲絲入扣,分毫不差!眼前這位姜子牙,正是上天所示、天命所歸的輔弼賢臣!

姬昌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果然是姜先生!天佑周室,使先生降臨!姬昌懇請先生出山,助我周室,救民水火!”

姜尚(子牙)卻搖了搖頭,淡然道:“侯爺謬讚了。老夫閒散慣了,不過一溪邊釣叟,偶得小術,豈敢妄言軍國大事?更非甚麼賢人。”

姬昌急道:“先生方才自雲‘只釣王與侯’,言猶在耳。莫非是嫌姬昌德薄,不堪輔佐,不入先生法眼?”

姜尚道:“天下皆知,西伯侯仁德佈於四方,澤被蒼生,乃當世明主。”

姬昌不解:“既如此,先生何以推辭?要如何,先生才肯出山,助我周室?”

姜尚目光掃過姬昌身後那華美的鑾駕儀仗,又看了看姬昌本人,忽然開口道:“若要老夫出山,卻也不難。需答應老夫兩件事。”

“先生請講!莫說兩件,便是二十件、二百件,姬昌無不依從!”

姜尚緩緩道:“第一,老夫要坐侯爺的鑾駕,以此車入西岐城。”

此言一出,眾臣臉色微變。侯爺鑾駕,乃身份象徵,豈容他人輕易乘坐?然姬昌毫不猶豫:“理當如此!先生乃天命賢臣,坐此車駕,正當其分!”

姜尚點頭,又道:“第二,需侯爺親自為老夫拉車,徒步將老夫拉回西岐侯府。”

“放肆!”

“無禮之極!”

“狂妄!”

這一次,不止南宮适,身後眾臣幾乎齊齊怒喝出聲。讓堂堂西伯侯、一方諸侯之主,為一個布衣老者拉車?簡直是亙古未聞的羞辱!

姬昌卻猛地抬手,止住眾臣喧譁。他面色平靜,目光堅定地看向姜尚,道:“若能得先生傾力相助,莫說拉車,便是更艱難之事,姬昌亦在所不辭!先生,請上車!”

說罷,他竟真的走到鑾駕之前,親手放下車轅上的套索,將其搭在自己肩上,轉身對姜尚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姜尚看著姬昌毫不猶豫的舉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與更深層次的認可。他不再多言,緩步走到鑾駕前,登車而坐。

姬昌深吸一口氣,肩扛套索,邁開步伐,竟真的拉著沉重的鑾駕,沿著來路,向西岐城方向走去。車輪碾過土路,發出吱呀聲響。

身後眾臣,此刻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勸又勸不住,一個個面紅耳赤,手足無措。最終,太顛、散宜生等老成者嘆息一聲,揮手示意儀仗鼓樂跟上,眾臣只得硬著頭皮,默默跟隨在鑾駕之後。

這一路,可謂奇觀。西伯侯姬昌親自拉車,車上端坐著一位白髮布衣的老者,後面跟著浩浩蕩蕩、神色古怪的文武儀仗。沿途百姓聞訊圍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有驚訝者,有不解者,亦有聰慧者隱約猜到車內老者身份非凡,乃侯爺極為敬重之人。

姬昌對周遭目光與議論恍若未聞,只是穩穩地拉著車,一步一步,走向西岐城。額角雖有汗珠滲出,步伐卻始終堅定。

終於,鑾駕抵達西伯侯府門前。姬昌停下腳步,鬆開套索,略微整理了一下衣冠,氣息微喘,卻神色恭謹地走到車旁,躬身道:“先生,已到府門,請下車。”

姜尚掀開車簾,緩步下車。他站定之後,目光掃過氣喘吁吁卻毫無怨色的姬昌,又看了看周圍神色複雜的眾臣,以及遠處圍觀的百姓,臉上終於露出了誠摯的笑容。

他整了整衣袍,向著姬昌,鄭重地躬身一禮,朗聲道:

“久聞西伯侯禮賢下士,仁德之主,虛懷若谷。今日磻溪一見,親身體驗,方知盛名之下無虛士,名不虛傳!鳳棲山姜尚,姜子牙,拜見主公!”

姬昌聞言,大喜過望,連忙上前雙手扶住姜尚:“先生不必多禮!能得先生輔佐,實乃姬昌與西岐萬民之幸!先生方才言來自鳳棲山?莫非是……”

姜尚坦然道:“承蒙師尊妙應天尊不棄,收錄門下,忝為記名弟子。”

“妙應天尊門下!”姬昌與身後知曉泰玄威名的眾臣,皆是心中一震,隨即湧起更大的驚喜。泰玄乃如今天庭亞君,玄門護法,其弟子入周輔佐,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姬昌只覺得一股豪氣充塞胸臆,連聲道:“好!好!好!天佑周室,竟得天尊高足親臨!先生,快請入府!”

姬昌執姜尚之手,並肩步入侯府,神色間滿是迫不及待。眾臣隨後魚貫而入,再無一人敢對姜尚有絲毫不敬。

府內正殿,分賓主落座。姬昌甚至不及寒暄,便開門見山問道:“先生,如今天下板蕩,商室失德,四方烽煙。我周室欲承天應人,解民倒懸,開創基業,敢問先生,當以何策為先?何以立國?何以強兵?何以安民?何以定天下?”

姜尚見姬昌問得急切,知其心志已堅,遂不再謙辭,正色答道:“主公垂詢,尚不揣淺陋,謹獻四策,曰:高築牆,廣積糧,伐崇城,首稱王。”

殿內眾人頓時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其一,高築牆。”姜尚聲音沉穩,條理清晰,“此非僅指修築城牆關隘,更在於強軍固本。西岐現有軍力,守土有餘,進取不足。當精選勇士,擴充精銳;招募天下奇人異士,不拘仙凡,凡有一技之長,能助軍陣、利國事者,皆可招攬,厚待之;更需精研戰陣,改進軍械,操練不懈,使將士用命,甲兵犀利。內修武備,外結盟友,如此,進可攻,退可守,根基方固。”

姬昌與武將如南宮适等,皆連連點頭。

“其二,廣積糧。”姜尚繼續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治國之本,在於足食。西岐雖有周原沃土,然耕作之法陳舊,產出有限。當推廣新式農具,改進耕作技術,興修水利,鼓勵墾荒。同時,輕徭薄賦,與民休息,藏富於民。府庫充盈,百姓安居,國力方能日益雄厚,支撐長久大業。”

文臣如散宜生等,聞言撫掌稱善,此乃固本培元之良策。

“其三,伐崇城。”姜尚語氣轉厲,“北伯侯崇侯虎,為討好帝辛,監修鹿臺,濫用民力,累死百姓無數,其轄下民怨沸騰,離心離德。崇城位於要衝,富庶而兵弱。討伐崇侯虎,既可剪除帝辛在北方的爪牙,削弱商室力量;更可藉此彰明周室‘弔民伐罪’之大義,收取北地民心,獲得大量錢糧物資,壯大自身。此乃一舉多得之策。”

“其四,首稱王。”姜尚目光炯炯,看向姬昌,“帝辛無道,天下諸侯皆叛,然群龍無首,各自為戰,難成大事。主公仁德佈於四方,威望素著。待伐崇功成,周室兵強糧足,威望更盛,便可順天應人,正式稱王!

此舉佔據大義名分。屆時,天下心向明主之諸侯、義士,必將景從雲集,奉周室為領袖。大義在我,人心歸附,則王業可成,新天可開!”

一番話語,從強基固本到壯大實力,從剪除羽翼到正名立幟,層層遞進,高瞻遠矚,又有具體可行的方略支撐。既有戰略高度,又有戰術細節,可謂面面俱到,深謀遠慮。

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沉浸在姜尚勾勒的宏偉藍圖之中。姬昌更是聽得心潮澎湃,眼中光芒大盛。他霍然起身,走到姜尚面前,深深一揖:“先生之言,真乃金玉良言,經緯天地之策!姬昌茅塞頓開,如撥雲見日!得先生,如魚得水,如虎添翼!”

他直起身,環視殿內眾臣,肅然宣佈:“自今日起,拜姜尚先生為我西岐丞相,總領軍國大事,文武百官,皆需聽其調遣,不得有違!”

“臣等遵命!”太顛、散宜生、南宮适等眾臣,此刻對姜尚已是心悅誠服,齊聲應諾,向著新任丞相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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