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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年春,復甦的訊號

2025-12-07 作者:恩傑克

風裡裹著股土腥氣,混著牆根下返青的草芽味,撲在臉上倒不冷了。何雨柱站在四合院的當院,腳邊的青磚縫裡鑽出幾叢嫩黃的草,指尖捻起一根,草葉上的露水打溼了指腹,涼絲絲的。他望著東牆根下扎堆曬太陽的老頭們,突然就長舒了口氣,那口氣從肺裡滾出來,帶著點去年冬天積下的寒氣,呼在風裡,瞬間就散了。

“柱子,發啥呆呢?”隔壁張大爺磕著旱菸袋,煙鍋裡的火星明滅不定,“快來搭把手,這棋盤我擺不利索了。”

何雨柱笑著走過去,蹲下身幫著擺棋子——還是那副缺了個“象”的舊象棋,去年冬天大夥縮在屋裡烤火時,就靠它打發日子。可今兒不一樣,張大爺的棉襖敞著懷,露出裡面打了補丁的夾襖,臉上的褶子裡都透著點暖意。“您老這棋藝,擺棋盤的功夫比下棋還長。”他打趣道,指尖碰到冰涼的棋子,倒比去年冬天捂在懷裡的溫度高了不少。

“嘿,你小子懂啥?”張大爺用菸袋杆敲了敲棋盤,“這叫儀式感。去年這時候,誰有心思蹲院裡擺棋?凍得縮脖子不說,肚子裡沒食,腦子都轉不動。”

這話戳到了何雨柱的心坎上。他抬頭掃了眼院子,眼尾的笑紋都深了些。可不是嘛,去年春天,院裡的磚縫連草都懶得冒頭,孩子們一個個瘦得像曬乾的豆角,跑兩步就喘。就說西廂房老李家的三小子,去年這時候還裹著他哥穿小的破棉襖,袖口磨得能看見骨頭,見了誰都怯生生的,手裡總攥著塊凍硬的紅薯幹。

可今兒再看——那小子正跟院裡瘋跑呢,穿著件半舊的藍布褂子,袖口扎得整整齊齊,臉蛋子紅撲撲的,跑起來胸口的肉跟著顛,活像個剛灌了氣的小皮球。他娘站在門口喊:“三兒!慢著點!別撞著柱子叔!”聲音裡帶著笑,不像去年似的,總透著股發愁的啞音。

“這小子,三個月沒見,壯得快認不出了。”何雨柱擺好最後一顆棋子,直起身時,後腰的骨頭“咔吧”響了一聲——去年冬天總彎著腰篩野菜,落下的毛病,最近倒輕省多了。

“可不是咋地。”張大爺往棋盤上扔了顆“卒”,“前兒見他娘去供銷社,買了兩斤紅糖,說是給娃補身子。擱去年,紅糖?那是過年都未必能見著的金貴物。”

正說著,東廂房的門簾掀了,王大嫂端著個木盆出來,盆裡泡著剛拆洗的被單,白花花的在風裡一飄,晃得人眼亮。“柱子,張大爺,吃了沒?”她笑著招呼,手腕上的銀鐲子叮噹作響——那鐲子是她嫁妝,去年冬天當給當鋪換了糧食,前陣子剛贖回來,擦得鋥亮。

“還沒呢,等你家爺們回來搭夥?”何雨柱笑著應。

“去你的!”王大嫂嗔了句,把被單往晾衣繩上搭,“他今兒輪休,去糧站領新到的小米了,說是摻點紅薯幹煮粥,給娃們開開胃。”

這話聽得何雨柱心裡暖烘烘的。糧站!去年這時候,糧站的門臉都快被人拍爛了,視窗總掛著“今日無糧”的木牌,領糧的隊伍能排到衚衕口,最後大多空著手回來。可這陣子不一樣了,窗臺上的木牌換成了“小米、白麵、玉米麵供應充足”,連打飯的鐵勺都比以前舀得滿了。

他想起昨兒去食堂後廚,大師傅正往籠屜裡碼饅頭,白胖的饅頭擠得滿滿當當,蒸汽騰起來,裹著股麥香,把人鼻子都燻軟了。擱去年,籠屜裡大多是黑乎乎的菜糰子,咬一口能硌著牙。

“柱子哥!柱子哥!”院門口傳來清脆的喊聲,是住在對門衚衕的二丫,扎著兩個羊角辮,辮子梢上還綁著紅布條。這丫頭去年冬天總揣著個空籃子,蹲在菜市場門口撿爛菜葉,現在籃子裡卻裝著半筐綠油油的菠菜,葉子上還掛著水珠。

“慢點跑,丫頭!”何雨柱迎上去,見她籃子裡還躺著兩個紅皮雞蛋,“這蛋哪來的?”

“俺娘給的!”二丫仰著小臉,鼻尖上滲著汗珠,“俺娘說,俺哥在廠裡評上先進了,發了獎金,買了二斤雞蛋,讓俺給柱子哥送兩個嚐嚐。”她說著就往何雨柱手裡塞,小手熱乎乎的,不像去年冬天,總凍得通紅開裂。

何雨柱接過雞蛋,蛋殼溫溫的,還帶著點雞窩的暖意。他摸了摸二丫的頭,她辮子上的紅布條蹭著他的手背,軟乎乎的。“你娘有心了,替我謝她。”他從兜裡摸出顆水果糖,塞給二丫,“拿著,含著甜。”

二丫眼睛一亮,攥著糖蹦蹦跳跳地跑了,辮子上的紅布條在風裡飄得老遠。何雨柱捏著那兩顆雞蛋,站在當院,又長長地舒了口氣。

陽光透過槐樹的枝椏灑下來,在地上織出晃悠悠的光斑。張大爺在棋盤那頭嘟囔:“該你走了,發啥愣?”他低頭看棋盤,見張大爺的“馬”正對著他的“帥”,卻不急著應,反而扭頭往院外瞅——衚衕裡傳來三輪車的鈴鐺聲,賣豆腐的推著車走過,嗓子亮得很:“嫩豆腐——熱乎的嫩豆腐——”

去年這時候,賣豆腐的車半個月未必來一回,來了也被搶得精光。可今兒,衚衕裡有人探出頭喊:“給我來兩塊!”“我要帶點豆腐滷!”聲音裡透著股從容,不像以前,買塊豆腐都得跟搶似的。

何雨柱落了子,把張大爺的“馬”吃了,惹得老頭吹鬍子瞪眼。他卻笑,眼角的紋裡盛著光——你看啊,牆根的草綠了,孩子的臉圓了,王大嫂的鐲子響了,賣豆腐的吆喝亮了,連空氣裡都飄著饅頭的香,雞蛋的暖。

這春天,是真的鑽進骨頭縫裡了。

他想起去年冬天,院裡的人聚在一塊兒,誰都不說話,就聽著窗外的風嗚嗚地哭。可現在,張大爺的菸袋杆敲著棋盤響,王大嫂的被單在風裡晃,二丫的笑聲順著衚衕飄,連那缺了個“象”的象棋,都下得比往常熱鬧。

“走啊!愣著幹啥?”張大爺催他。

何雨柱回過神,手指在棋盤上敲了敲,落下一顆“車”:“將!”

張大爺“哎喲”一聲,拍著大腿笑:“你這小子,藏著掖著啊!”

笑聲撞在院牆上,彈回來,混著風裡的草香、饅頭香、還有遠處賣豆腐的吆喝聲,在這1962年的春天裡,攪成了一團暖烘烘的氣,裹得人心裡踏踏實實的。

何雨柱望著院門口那叢冒尖的迎春花,黃燦燦的花骨朵正憋著勁地鼓,像極了院裡這些日子——看著看著,就從苦巴巴的寒冬裡,長出了甜絲絲的盼頭。他知道,這日子啊,是真的要往好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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