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廠的大喇叭剛喊完早間新聞,何雨柱就踩著露水進了食堂後廚。牆角的泔水桶泛著酸味兒,他捏著鼻子把桶往門外挪了挪,又蹲下來瞅案板——昨晚剩的白菜幫堆在那兒,邊緣都發蔫了,換在以前,早被大師傅隨手扔了,今兒他卻撿起來,用清水泡著:“這菜幫剁了醃鹹菜正好,酸脆開胃。”
燒火的老張頭往灶裡添了塊煤,火苗“噼啪”竄起來,映得他滿是皺紋的臉發亮:“柱子,你這幾天魔怔了?又是刷牆又是洗盆的,廠長給你漲工錢了?”
何雨柱沒抬頭,正用鹼水擦案子,木頭上的油汙被擦出白沫子:“漲啥工錢?前兒見二車間的小李吃壞了肚子,拉得直不起腰,才想起這後廚是該拾掇拾掇了。”他指了指牆上新貼的紅紙,“我跟廠長說了,往後食堂得按新規矩來。”
紅紙上的字是何雨水幫忙寫的,一筆一劃挺工整:“一、分餐制:每人一葷一素一湯,按號取餐;二、衛生標準:後廚每日三擦,炊具生熟分開;三、賬目公開:米麵油肉用量每日上牆。”底下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是何雨華添的。
“分餐?”老張頭直起腰,煙鍋在灶臺上磕得邦邦響,“那不得累死?以前一大盆菜端出去,誰搶著算誰的,多省事。”
“省事是省事,可有人搶不著,有人撐得慌,還有人嫌不衛生。”何雨柱從櫃子裡翻出十幾個白瓷碗,每個碗底都用紅漆寫著號,“這是各車間報來的人名,按號分,誰也別想多佔。”他把碗擺成兩排,像列隊的小兵,“張叔,您負責熬粥,記住了,玉米糊糊得攪得勻勻的,別底下沉渣上面清湯。”
說話間,採購員老李扛著半扇豬肉進來,油乎乎的圍裙搭在肩上:“柱子,你要的五花肉!屠夫說這是今晨剛殺的,我多給了兩毛錢才搶著的。”
何雨柱接過來,用尺子量著切塊:“李哥,把這肉分三份——瘦的切絲炒白菜,肥的煉油,帶皮的燉蘿蔔。”他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筆尖在紙上劃拉,“五花肉三斤二兩,單價……記上,晚上貼到門口黑板上。”
老李撓撓頭:“記這幹啥?以前不都糊塗賬嗎?”
“往後不糊塗了。”何雨柱把本子揣回兜,“誰都能來看賬,米用了多少,面剩了多少,一清二楚。”
等工人們來打飯時,食堂門口早排起了長隊。往常擠成一團的景象沒了,大夥手裡捏著寫著號的紙片,規規矩矩地站著。二車間的老王頭舉著紙片往前湊:“傻柱,我這號是18,給我多來點肉,昨兒搬機器累著了。”
何雨柱沒接紙片,指了指旁邊的洗手池:“王師傅,先洗手。新規矩,飯前不洗手,不給打飯。”洗手池邊擺著塊胰子,是他自掏腰包買的,旁邊還蹲了個穿白褂子的衛生員,正給人測體溫。
老王頭嘟囔著去洗手,回來時見何雨柱把飯菜往18號碗裡盛——紅燒肉碼得整整齊齊,肥瘦各半;炒白菜油亮翠綠,還飄著點蒜末香;湯是蘿蔔粉絲的,清亮亮的,上面浮著層油花。“嘿,這分量,比我搶的還多!”老王頭樂了,端著碗找了個乾淨的桌子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生怕吃快了沒滋味。
包裝車間的劉姐帶著幾個姑娘過來,見每個碗裡的菜都一般多,眼睛亮了:“柱子,你這分餐制真公道!以前總被大老爺們搶去大半,我們姑娘家只能喝點菜湯。”
“往後誰也別想欺負人。”何雨柱往她們碗裡多舀了勺湯,“這湯裡放了曬的幹香菇,補身子。對了,後廚騰了個櫃子,你們帶飯盒來,吃不完的能裝回去,別浪費。”
姑娘們聽得直點頭,劉姐摸出個鐵皮飯盒:“我早備著了!昨兒聽老李說你要改規矩,就知道你準能讓大夥吃飽吃好。”
最讓人稀罕的是衛生。何雨柱讓後廚的人都戴了白帽子、白口罩,頭髮長的全剃短了,老張頭不樂意,被他按在食堂門口的剃頭攤前,硬是剃成了板寸,氣得老張頭三天沒理他,可見工人們吃飯時不再挑三揀四,又偷偷樂了。案頭分了“生”“熟”兩塊菜板,菜刀也按用途擺得整整齊齊,連裝鹹菜的罈子都貼了標籤:“醃黃瓜,七月初二醃”“泡蘿蔔,七月初五泡”。
有回廠長來視察,見後廚的灶臺縫裡都擦得乾乾淨淨,案板上的麵粉篩了三遍,忍不住拍著何雨柱的肩膀笑:“你這哪是管食堂,是把家裡的過日子法子搬來了!我看這‘科學管理’,該在全廠推廣!”
這話傳到各車間,來參觀的人絡繹不絕。一車間的主任摸著分餐用的白瓷碗:“柱子,你這碗都編號,不怕人偷?”何雨柱指了指牆上的名單:“誰的碗誰負責,丟了從工資里扣——再說了,現在飯菜香,誰還稀罕偷個碗?”
月底評先進,食堂得了個“模範視窗”的紅錦旗,掛在門口,風一吹嘩啦啦響。工人們都說,現在上班最盼的就是開飯,白饅頭暄軟,紅燒肉入味,連鹹菜都透著股清爽,幹活都有勁了。
何雨柱蹲在灶臺前翻著蔥油餅,聞著面香混著芝麻香,心裡敞亮。他想起剛接食堂活兒時,後廚亂得像豬圈,菜裡常摻著沙子,工人們怨聲載道。如今這光景,哪是靠甚麼“科學管理”,不過是把歸燕居打理菜園的心思用在了食堂——該鬆鬆土就鬆鬆土,該除除草就除除草,用心伺候著,日子總能往好裡走。
傍晚收工,何雨柱往家走,路過食堂門口,見劉姐帶著姑娘們正擦玻璃,擦得能照見人影。“柱子,明兒想吃啥?我們幫你摘菜!”劉姐笑著喊,臉上沾著點肥皂水,像開了朵白梅花。
“明兒做韭菜盒子。”何雨柱回頭笑,“記得把韭菜擇乾淨,別混著草。”
晚風裡飄著飯菜香,混著新割的青草味兒,讓人心裡踏實。何雨柱摸了摸兜裡的賬本,上面記著明天要採的菜:三斤韭菜,兩斤雞蛋,還有點辣椒——王秀蘭唸叨好幾天了,就想吃口他做的韭菜盒子。這日子啊,就像食堂的大鐵鍋,得勤著擦,細著熬,才能燉出最香的味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