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燕居的月光比院外亮三分,透過窗欞灑在青石板上,像鋪了層碎銀。何雨柱蹲在新開闢的菜畦邊,手裡攥著個巴掌大的本子,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歪斜的字跡:“十月廿三,晚,試種高產谷種,覆土一寸,澆水半瓢,盼三日發芽。”
本子是他找廠裡的文書要的廢賬冊,紙頁泛黃,邊角卷得像朵花。他把本子揣進懷裡,指尖觸到布料下硬硬的東西——那是三粒飽滿的谷種,外殼泛著油亮的光澤,是張書記託人從南方捎來的,說是“能頂普通穀子兩季收成”。
“能不能成,就看你們的了。”何雨柱對著菜畦輕聲說,像是在跟谷種說話。風從梅林那邊吹過來,帶著冷香,卷得他額前的碎髮直晃,菜畦裡新翻的黑土氣息混著梅香,聞著讓人心裡踏實。
這是他在歸燕居劃出的“試驗田”,不大,也就兩張炕桌那麼寬,卻被他收拾得極仔細。土塊碾得粉碎,摻了些腐熟的草木灰,還特意從溪邊引來細流,在田邊挖了道淺溝,保證水能慢慢滲進土裡,不沖壞剛種下的種子。
前陣子給鋼鐵廠送糧時,張書記塞給他這個小布包,只說“這東西金貴,若能種成,將來能救不少人”。當時何雨柱沒敢多問,只當是普通的谷種,回來拆開才發現,這穀子比常見的谷種飽滿一倍,粒上帶著淡淡的紅紋,像裹了層胭脂。
“這要是真能高產……”他摸了摸懷裡的本子,想起院裡孩子們瘦得皮包骨的模樣,想起鋼鐵廠劉師傅家孫子餓暈過去時蠟黃的臉,心裡頭像被甚麼東西撞了下,又酸又燙。
他起身往糧倉走,想再清點下存糧。歸燕居的糧倉比剛來時大了近一倍,木架上碼著玉米、高粱、土豆,麻袋堆得快頂著梁了,空氣裡飄著糧食特有的陳香。他掀開最底下的麻袋,露出裡面的紅薯種,個個圓滾滾的,帶著新鮮的芽眼——這是他特意留的種,打算等開春了往城郊的院子裡種。
“光有糧不夠。”何雨柱喃喃自語,從牆角翻出箇舊陶罐,往裡面裝了些谷種、麥種、豆種,還有幾顆圓滾滾的紅薯。他記得《農家雜記》裡說,不同的作物要搭配著種,土地才不會“累著”,收成也能更穩當。
走到藥田邊,他停下腳步。原先只長著幾株普通藥材的地裡,不知何時冒出片新綠,葉片尖尖的,莖稈帶著紫紅,看著眼熟得很。他蹲下來扒開葉子,看見根部結著些圓球狀的東西,表皮粗糙,像縮小的土豆。
“這是……木薯?”何雨柱眼睛一亮。小時候聽南方來的師傅說過,木薯耐旱,產量高,磨成粉能當主食,就是根莖有毒,得泡透了才能吃。他趕緊翻開懷裡的本子,添了行字:“藥田東側生木薯,記於廿三夜,待成熟試毒。”
月光移到溪邊長廊時,他又在碼頭邊發現了新東西。小木船的船板縫裡,卡著幾粒黑乎乎的種子,圓溜溜的,像被水泡過的豆子。他撿起來聞了聞,有股淡淡的腥氣,突然想起張書記提過的“水生稻”——據說能長在淺水裡,不怕澇,一畝地能收七八百斤。
“真是想啥來啥。”何雨柱笑著把種子揣進兜裡,往溪邊的淺灘走。那裡的水剛沒過腳踝,底下是鬆軟的淤泥,正好適合種水稻。他蹲下身子,用手指在泥裡摳出小坑,把種子一粒一粒埋進去,動作輕得像怕驚著它們。
忙到後半夜,歸燕居的雞舍突然傳來“咯咯”的叫聲。老母雞撲騰著翅膀,領著小雞仔往他腳邊湊,像是在提醒甚麼。何雨柱跟著它們往雞舍後走,發現牆角多了個草編的筐,裡面鋪著柔軟的乾草,草上臥著只灰撲撲的鴨子,正眯著眼打盹,旁邊還擺著個陶碗,裡面盛著些碎米。
“連鴨子都有了?”他撓了撓頭,這才想起前幾天在空間裡發現的菱角——鴨子不正好愛吃水裡的浮萍菱角?他趕緊往溪邊的菱角叢走,撈了些剛成熟的菱角,剝殼切碎了,拌著碎米倒進陶碗裡。鴨子立刻精神了,搖搖擺擺走過來,“嘎嘎”叫著啄食,脖子一伸一縮,吃得歡實。
何雨柱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著鴨子吃食,心裡頭忽然敞亮起來。這歸燕居的變化,從來都不是憑空來的。他惦記著糧食,就冒出了高產谷種;他想著搭配種植,就長出了木薯;他琢磨著利用溪水,就有了水生稻和鴨子……這空間就像個貼心的夥計,你往心裡裝著啥,它就給你預備下啥。
他掏出本子,藉著月光翻看著。前面幾頁記滿了作物的生長週期:“紅薯,下種後四十日可收”“玉米,需日照足,六十日成熟”“土豆,忌水澇,三十日開花”……每一行字都歪歪扭扭,卻寫得極認真,有的地方還畫著小圖,比如玉米的葉子畫得像把扇子,土豆的塊莖畫得圓滾滾的,倒有幾分神似。
“還得記點別的。”何雨柱咬著筆尖琢磨。光知道種不行,還得知道咋存、咋加工。他想起王秀蘭做的紅薯幹,曬得軟硬適中,能存大半年;想起爸用玉米釀酒的法子,封在壇裡埋進地下,來年開封時香得能醉倒人;還有秦淮茹教他做的土豆粉條,晾乾了捆成把,燉肉時放一把,滑溜溜的格外香。
他在本子上寫下“儲存法”三個字,下面列開幾條:紅薯曬成幹、玉米磨成面、土豆做粉條、穀子脫殼存米……寫著寫著,嘴角忍不住往上揚。等這些高產作物種成了,不光能填飽肚子,還能變著花樣做吃食,讓院裡的街坊們在饑荒裡也能嘗著點甜頭。
天快亮時,他走到埋梅酒的桂花樹下,忽然想起件事。空間裡的時間好像比外面快,上次種下的蘿蔔,院外剛發芽,歸燕居的已經能拔了。那這些高產作物,是不是也能長得快些?
他趕緊往試驗田跑,藉著熹微的晨光往土裡瞅。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剛種下谷種的地方,竟冒出了點點嫩綠,像剛出生的小蟲,怯生生地探著頭。何雨柱的心猛地一跳,趕緊蹲下來數:“一、二、三……七棵!三粒種子發了七棵芽!”
這哪裡是普通的谷種,簡直是神種!他激動得直搓手,往淺溝裡又澆了點水,水剛滲下去,就看見嫩芽又往上竄了竄,葉片舒展開來,像伸了個懶腰。
“得趕緊記下來。”何雨柱摸出本子,筆尖都在抖,“十月廿四,晨,高產谷種發芽七株,澆水後見長,生長速度遠超常種。”寫完又覺得不夠,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箭頭,往上指,旁邊標著“快!”。
他突然想起張書記說的“為復甦做準備”。以前總覺得這話說得遠,饑荒年月能活下去就不錯了,哪敢想復甦?可現在看著歸燕居生機勃勃的樣子,看著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記錄,他忽然覺得,這日子不是熬出來的,是種出來的。播下種子,記著日子,等著收穫,心裡就有盼頭,有盼頭就有勁兒,有勁兒就能扛過最難的時候。
走出歸燕居時,天已經大亮了。院外的雪停了,陽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何雨柱往廠裡走,路過鋼鐵廠後門時,看見幾個工人正往板車上裝廢鋼材,見了他就笑著喊:“何師傅,您要的籬笆料,這就給您送城郊去!”
他笑著應著,心裡卻在盤算:等籬笆修好了,就把空間裡育好的紅薯苗移栽過去;等開春化凍了,試試種那水生稻;木薯成熟了,先自己試吃,確定沒事了再分出去……本子上的計劃一頁頁在腦子裡過,像幅慢慢展開的畫,畫裡有金黃的穀子,有飽滿的紅薯,有院裡人捧著飯碗笑的樣子。
進了廠門,文書見他樂呵呵的,打趣道:“柱子今兒撿著錢了?”
何雨柱摸了摸懷裡的本子,硬邦邦的,卻比錢還讓人心安。“比撿著錢還高興。”他笑著說,“我昨兒種了點東西,估摸著來年能有好收成。”
文書搖搖頭,只當他說的是院裡的小菜畦。何雨柱也不解釋,心裡頭的秘密藏得穩穩的。這饑荒就像場大雪,看著能把一切都埋了,可雪底下藏著的種子,正悄悄發著芽呢。他要做的,就是當好這個播種人,記好每一筆賬,等雪化了,讓所有人都看見,地裡能長出希望,日子能種出甜來。
中午吃飯時,他往飯盒裡多盛了兩勺米飯,想著帶回院給何雨華和何雨水。看著白花花的米飯,突然想起歸燕居的谷種,心裡頭那點計劃又清晰了些——不光要種,還得教院裡人種,教鋼鐵廠的職工種,等高產作物推廣開了,就算沒了歸燕居,大夥也能憑著自己的手,種出夠吃的糧食。
這才是張書記說的“為未來播種”吧。不是藏著掖著,是把種子撒出去,讓它在更多人的心裡生根發芽,等到來年春天,漫山遍野都是希望。何雨柱咬了口饅頭,覺得這普通的面香味裡,都混著點歸燕居的梅香,清清爽爽的,像在告訴他:別急,慢慢來,播下去的種,總會結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