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亮,何雨柱就踩著薄雪往歸燕居去。池塘裡的鯽魚又長大了些,尾鰭擺動時帶起的水花濺在青石板上,凍成了亮晶晶的冰碴。他撈了滿滿兩竹筐,魚鰓還在翕動,帶著空間裡特有的清潤水汽,不像從寒冬的野塘裡撈出來的,反倒像剛從春江裡捕上來的活物。
“得讓院裡人都嚐嚐鮮。”他把魚倒進桶裡,往桶沿繫了根粗麻繩,拖著往四合院走。路過衚衕口的歪脖子樹時,看見二大爺家的小子蹲在樹根下,捧著個凍硬的窩頭啃得費勁,腮幫子鼓得像只填不滿的小松鼠。
“石頭,過來。”何雨柱把桶往地上一放,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裡面是昨晚剩下的玉米餅,“拿著,先墊墊。”
石頭眼睛一亮,接過來就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問:“何叔,您桶裡是啥?腥乎乎的。”
“魚,”何雨柱拍了拍他的後腦勺,“等會兒給你家送碗湯,讓你爸也補補。”
石頭的臉瞬間笑成了朵花,嘴裡的餅渣噴了一地:“真的?我媽說魚能消腫,我爸腿腫得都穿不上棉褲了!”
何雨柱心裡一揪,拖著桶加快了腳步。院裡的浮腫病還沒好利索,二大爺的腿、三大爺的臉、張嬸的胳膊……個個都帶著按下去彈不起來的白坑,這魚湯或許真能幫上點忙。
剛進院,秦淮茹就端著個豁口的鋁盆出來倒水,看見桶裡的魚,眼睛瞪得溜圓:“柱子,你這是……又去西邊乾塘摸的?”
“嗯,”何雨柱把桶往灶房挪,“多撈了點,咱院裡分一分。你去挨家喊喊,讓帶碗來,老人孩子優先。”
秦淮茹撂下鋁盆就往院裡跑,嗓門比平時亮了八度:“各家都聽著!柱子摸了魚,熬湯分啦!帶碗來!老人孩子先給!”
沒一會兒,院裡就熱鬧起來。三大爺拄著柺杖,一步三晃地挪過來,懷裡揣著個掉了把的粗瓷碗;張嬸扶著聾老太太,老太太的棉鞋裡塞著乾草,走得磕磕絆絆;二大爺被石頭架著,一條腿直打晃,臉上卻笑開了花。
何雨柱在院裡支起臨時的灶臺,用三塊磚頭架著口大鐵鍋,往裡面倒了半桶井水,又扔進一把薑片和蔥段。王秀蘭從屋裡抱出捆乾柴,蹲在灶前“呼嗒呼嗒”拉風箱,火苗舔著鍋底,很快就把水燒得“咕嘟”響。
“我來我來!”婁曉娥不知啥時候拎著個鐵皮桶過來,裡面裝著從家裡帶來的豬油和鹽,“我爸說熬魚湯得放點豬油才香。”她挽起袖子,利落地往鍋裡舀了勺油,油花一冒,立刻把處理好的魚倒進去,“滋啦”一聲,香氣瞬間在院裡炸開。
秦淮茹帶著棒梗和槐花,蹲在旁邊摘野菜,準備等會兒摻在湯裡,能多添點分量。棒梗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著魚的樣子,槐花則盯著鍋裡翻滾的魚,小舌頭不停地舔嘴唇。
何雨柱掌著勺,見魚煎得兩面金黃,就往鍋裡添熱水,蓋上鍋蓋燜著。蒸汽從鍋蓋縫裡鑽出來,裹著魚香往各家屋裡飄,連平時總耷拉著臉的賈張氏,都扒著門框往這邊瞅。
“先給老太太盛。”何雨柱掀開鍋蓋,奶白的魚湯“咕嘟”冒泡,他先舀了滿滿一碗,小心翼翼地遞給張嬸,“張嬸,您給老太太端回去,慢點喝,別燙著。”
聾老太太雖然聽不見,卻聞著香味了,用皴裂的手摸著碗沿,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嘴裡“啊啊”地應著,像個得到糖塊的孩子。
“二大爺,您的。”何雨柱又盛了一碗,特意多撈了塊魚腹,“這肉嫩,好嚼。”
二大爺接過碗,手抖得厲害,渾濁的眼淚掉在碗裡,和著魚湯一起喝下去,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說不清是燙的還是感動的。
三大爺捧著碗,沒急著喝,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咂著嘴說:“這魚鮮得邪乎,怕是從龍王爺那兒借來的吧?”逗得院裡人都笑了,連咳嗽聲都輕快了些。
輪到許大茂家時,許大茂媳婦扶著門框,臉黃得像張紙,不好意思往前湊。何雨柱直接盛了碗遞過去:“拿著,給孩子喝。”
許大茂媳婦愣了愣,接過碗時手在抖,嘴唇動了動,想說啥又沒說,轉身快步往屋裡走,背影看著比平時直了些。
最後剩下小半碗湯,何雨柱遞給秦淮茹:“你和棒梗槐花分著喝,看你這幾天眼窩都陷下去了。”
秦淮茹沒接,往他手裡推:“你熬了一早上,該你喝。”兩人推讓著,最後還是何雨水跑過來,一把搶過碗:“我替你們喝!”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嘴角還沾著油花,逗得眾人直笑。
太陽慢慢爬上來,照在院裡的雪地上,反射出晃眼的光。各家捧著魚湯往回走,腳步聲踩在雪地上“咯吱”響,混著孩子的笑聲和老人的咳嗽聲,像支熱鬧的曲子。何雨柱看著他們的背影,有的走得穩了些,有的腰桿直了些,心裡忽然覺得,這魚沒白撈,力氣沒白費。
王秀蘭收拾著灶臺,笑著說:“你這傻小子,自己沒撈著喝,倒把全院人餵飽了。”
“媽,您看。”何雨柱指著三大爺家的方向,“三大爺剛才往咱窗臺上放了倆紅薯,張嬸把她家醃的蘿蔔條掛在咱門把上了。”
婁曉娥擦著鐵皮桶,聞言笑了:“我爸說,這叫投桃報李。您分人家一碗湯,人家記您一份情,比啥都金貴。”
秦淮茹抱著槐花回來,手裡拿著塊粗布:“柱子,我給你補補棉襖吧,袖口都磨破了。”槐花趴在她懷裡,小手還攥著根沒啃乾淨的魚刺,睡得正香。
何雨柱看著院裡各家屋頂升起的炊煙,聞著空氣裡還沒散盡的魚香,忽然明白過來。為啥大家總說他“傻人有傻福”——他分出去的是一碗湯,收回來的卻是一院的暖。這年月,人心比糧食金貴,一碗熱湯能焐熱的,不只是凍僵的手,還有在寒冬裡快涼透的心。
他往灶膛裡添了最後一把柴,火苗“噼啪”跳了跳,像是在為這院裡的熱乎氣鼓掌。歸燕居的池塘裡還有好多魚,他想,等過兩天,再撈一次,再分一次,讓這魚湯的鮮,混著院裡的暖,把這漫長的冬天,一點點熬過去。
遠處傳來孩子的歡笑聲,是石頭在跟棒梗比誰的魚刺長。何雨柱靠在門框上,看著雪地裡那兩個蹦蹦跳跳的身影,忽然覺得,這“傻人”當得挺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