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煙囪剛冒起煙,何雨柱就端著個豁口的搪瓷缸子站在排隊的隊伍裡。北風捲著雪沫子往脖子裡鑽,他縮著脖子,把棉襖裹得更緊些,可露在外面的手腕細得像根柴禾,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來,像老樹根盤在凍紅的面板上。
“柱子,你咋瘦成這樣了?”前面的張嬸回頭看他,嚇了一跳。何雨柱的臉蠟黃蠟黃的,顴骨高高凸起,眼窩陷下去,平時亮閃閃的眼睛也沒了神,像蒙了層灰。
何雨柱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牽動了臉上的幹皮,疼得他齜牙咧嘴:“張嬸,您瞅我這不是還能站著嘛。”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像片被風吹動的葉子,“食堂的粥稀,扛不住餓。”
旁邊的人都附和著嘆氣。“誰說不是呢,我家那口子都浮腫了,一按一個坑。”“柱子你年輕,扛得住,不像我們這些老的……”何雨柱低著頭,假裝沒聽見,手指卻在缸子沿上劃來劃去——這缸子是他特意找的,比平時用的小了一圈,顯得更寒酸。
打粥的時候,大師傅往他缸子裡舀了滿滿一勺,粥裡的米粒屈指可數,清得能照見人影。“多給你點,”大師傅壓低聲音,“看你這模樣,怪可憐的。”
何雨柱趕緊擺手,聲音發虛:“不了不了,夠了。大家都不夠喝,我哪能多要。”他把缸子往前推了推,示意大師傅再倒出去點,直到缸子半空著,才端著轉身,腳步踉蹌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故意繞著院中央的老槐樹走,那裡總聚著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果然,三大爺一眼就看見他了,拄著柺杖站起來:“柱子,過來坐坐。”
何雨柱走過去,剛要坐下,身子一歪,差點摔倒,幸好扶住了樹。“哎喲……”他捂著肚子,眉頭皺成個疙瘩,“有點暈……”
“你看你看!”三大爺拍著大腿對周圍人說,“我說啥來著?這年月,誰也逃不過!連柱子這壯實小子都餓成這樣了!”
二大爺蹲在旁邊抽旱菸,菸袋鍋子“吧嗒”響:“前兒還見他幫秦淮茹扛煤呢,這才幾天,就虛成這樣了。”
何雨柱靠在樹上,喘了半天才緩過來,把搪瓷缸子遞到三大爺面前:“您看,就這點粥,喝了跟沒喝一樣。”他故意咳嗽兩聲,聲音啞得像破鑼,“夜裡總餓醒,胃裡空得發慌,想啃口樹皮都找不到……”
“造孽啊!”旁邊的李奶奶抹著眼淚,從懷裡掏出個乾硬的窩頭,塞到他手裡,“柱子,拿著,奶奶省的,你墊墊。”
何雨柱趕緊推回去,臉漲得通紅(他特意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逼出點血色):“奶奶,您自己留著!我年輕,扛得住!”他把缸子往嘴邊送,小口小口地抿著,眼睛卻瞟著眾人——二大爺的眉頭鬆了,三大爺的眼神也柔和了,連平時總愛挑刺的許大茂媳婦,看他的眼神都帶了點同情。
他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這陣子院裡總有人嘀咕,說他爸是食品廠廠長,家裡肯定藏著糧,不然咋就他家人沒浮腫。他這才想出這招,故意餓自己幾頓,把臉餓黃,把精神餓垮,讓所有人都覺得,他何雨柱跟大家一樣,都在這寒冬裡熬著。
中午,何大清從廠裡回來,看見何雨柱躺在炕上,蓋著兩層薄被,臉色白得嚇人。“咋了這是?”老頭趕緊摸他的額頭,涼颼颼的,沒發燒。
“爸,沒事,就是有點暈。”何雨柱掙扎著要坐起來,被父親按住了。王秀蘭端著碗進來,裡面是稠稠的小米粥,還臥了個雞蛋,她往何雨柱手裡塞:“快喝了,偷偷給你留的。”
何雨柱沒接,搖了搖頭:“媽,放那兒吧,我現在不想喝。”他得裝到底,要是現在狼吞虎嚥,前幾天的功夫就白費了。
何大清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想啥。院裡那些話,我也聽見了。”他往窗外看了看,“你這招……是傻,卻也是個法子。”老頭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兩個白麵饅頭,“廠裡發的福利,你偷偷吃了,別讓人看見。”
何雨柱接過饅頭,心裡暖烘烘的。他知道父親懂他——這偽裝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一家人能安穩度日。要是被人當成“藏糧戶”,不定會惹出啥麻煩。
夜裡,何雨柱餓得實在扛不住了,悄悄進了歸燕居。空間裡的糧倉堆得滿滿當當,玉米、土豆、白麵……散發著糧食特有的香氣。他煮了碗濃稠的肉絲麵,狼吞虎嚥地吃完,又揣了兩個肉包子,才躡手躡腳地回屋。
第二天一早,他照舊端著小搪瓷缸子去食堂排隊,臉色比昨天更黃了些(他往臉上抹了點黃泥巴,看著更憔悴)。路過秦淮茹家門口時,秦淮茹正抱著槐花站在門口,見了他,往他手裡塞了塊紅薯幹:“柱子,拿著,我孃家捎來的。”
紅薯乾硬得像石頭,何雨柱卻覺得甜得發慌。他攥著紅薯幹,在排隊的人群裡慢慢挪動,聽著周圍人議論:“看來何廠長家也沒啥餘糧,不然柱子咋能餓成這樣?”“就是,以前總覺得他爸當廠長,他能沾光,現在看來,都一樣……”
他低著頭,嘴角忍不住往上翹了翹。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照下來,落在他手裡的紅薯幹上,泛著層暖黃的光。這偽裝雖然累,卻換來了踏實——只要院裡人覺得他跟大家一樣,他就能繼續用空間裡的東西幫襯著街坊,不用提心吊膽。
傍晚,何雨柱幫著三大爺劈柴,掄斧頭的胳膊抖得厲害,劈了三下才劈開一根柴。三大爺看著他直嘆氣:“歇會兒吧,看你這胳膊軟的,還不如我這老頭子。”
何雨柱放下斧頭,擦了擦額頭的汗(其實是熱的,他穿了三層單衣,故意捂出來的):“沒事,我還能行。”他故意腳下一滑,差點坐在地上,引得三大爺趕緊扶他。
“行了行了,別逞強了。”三大爺把他往屋裡推,“我這兒還有點稀粥,你喝了暖暖。”
何雨柱坐在三大爺家的炕沿上,喝著那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心裡卻比喝了蜜還甜。他知道,自己這“瘦弱”的偽裝沒白費——當所有人都覺得你跟他們一樣苦的時候,他們才會把你當成自家人,才會在你需要的時候,遞過一塊紅薯幹,一碗稀粥,一份實實在在的暖。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簌簌地落著,像在給這寒冬唱首溫柔的歌。何雨柱看著窗紙上自己瘦骨嶙峋的影子,忽然覺得,這偽裝也是種智慧——就像寒冬裡的草,把葉子蜷起來,不是認輸,是為了春天能重新舒展。
他喝完粥,慢慢站起來,往家走。腳步依舊踉蹌,可心裡卻穩得很——只要這“瘦弱”的偽裝能護著一家人,護著院裡的熱乎氣,他就願意繼續“病”下去,直到開春,直到冰雪化了,直到所有人都能吃飽飯,再也不用假裝捱餓。
那時,他就能扔掉這偽裝,像以前一樣,掄著斧頭劈柴,扛著煤筐快跑,大聲笑著跟院裡人打招呼。但現在,他得繼續“瘦”下去,在這寒冬裡,做一棵懂得蜷起葉子的草,默默等著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