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風像是帶著碎冰的刀鋒,呼嘯著順著窗縫鑽進屋裡,凜冽的寒氣讓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何雨柱被這刺骨的寒意驚醒,猛地睜開眼睛,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身邊的被窩,卻只感到一片空蕩——那是他唯一的溫暖來源,今晚已經不在了。 他心裡一緊,迅速披上一件厚實的棉襖,腳步聲在寂靜的屋子裡迴盪,像是敲擊在冰封的心門上。
他衝向灶房,燈光微弱的油燈在雪白的牆面上投下搖曳的光斑。只見他的母親王秀蘭正蹲在灶臺前,雙手緊握著一隻舊鐵鍋,正用微弱的火苗搓著一鍋稀薄的玉米糊糊。寒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凍得她的手背通紅,時不時她會把手湊到嘴邊,撥出一口熱氣,試圖讓血液重新流動。 “媽,咋又起這麼早?”何雨柱走過去,輕輕把棉襖披在她的肩上,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王秀蘭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眼泡腫得像是被水泡過的葡萄,眼神裡透出一種說不出的疲憊與絕望。她的眼睛裡有一個白色的坑,像是被時間挖空的洞,半天都彈不起來。 “睡不著,”王秀蘭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木板上摩擦,“食堂的糧票又減了,今天的粥怕是連水都不如。你爸在食品廠還好點,咱家這倆小的……”她說著,目光不自覺地投向裡屋,那裡躺著龍鳳胎的弟弟何雨華和妹妹何雨水。兩個孩子的臉色蠟黃,顴骨上卻掛著不正常的紅暈,像是被寒冷和飢餓同時侵蝕。
何雨柱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米缸前。開啟沉重的木箱,指尖觸到箱底的暗格,輕輕一扣,露出一個被黑布包裹的舊袋子。解開三層布,裡面是一半袋的小米和十幾個凍得硬邦邦的玉米麵窩頭。那是他偷偷從地下空間裡挪出來的,空間裡有一個恆溫倉,裡面存放著足夠的糧食。但他不敢一次性取太多——父親何大清雖然是食品廠的廠長,然而在當時的政治氣氛下,私藏糧食的罪名是沉重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招致嚴厲的審查。 “先煮點小米粥吧,”何雨柱把小米倒進鍋裡,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給雨華雨水衝點蛋粉,他們倆昨天就沒咋吃東西。”蛋粉是他從父親廠裡的朋友那裡弄來的,金貴得像是救命的靈藥。 王秀蘭看著鍋裡翻滾的米粒,眼圈紅得像是被血染的燈籠,聲音低沉而顫抖:“柱子,這太浪費了……” “不浪費,”何雨柱往灶膛裡添了塊劈柴,火苗“騰”地躥起來,映得他側臉發亮,眼中燃起一種不屈的光,“等熬過這陣就好了。”
天矇矇亮時,院子已經被厚厚的白雪覆蓋,整個世界像是被一層柔軟的棉被緊緊裹住。何雨柱端著兩碗稠粥走進屋子,何雨華正趴在炕沿上乾嘔,嘴裡發出嘔吐的聲音;何雨水抱著肚子蜷縮著,嘴唇乾裂得起了皮,像是被寒風撕裂的薄紙。
“哥……”雨水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顫抖,“我頭暈……”
何雨柱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感受到的不是發熱,而是一種空洞的虛弱。他把粥遞過去,又從懷裡掏出一塊硬邦邦的麥芽糖——那是空間糖罐裡的存貨,硬得像石頭,若不小心甚至能把牙齒磕掉。此刻,它卻像塊金子,散發著久違的甜香。 兄妹倆小口喝著粥,眼睛亮了點,彷彿在寒冷的深淵裡看到了一絲光亮。何雨柱看著他們,心裡像被揪著疼,疼得幾乎要窒息。上個月雨水還在院子裡跳皮筋,笑聲清脆;現在走兩步就喘,呼吸像是被厚重的雪壓住。雨華更是瘦得褲腰都系不住,甚至需要用繩子勒住,才不至於跌倒。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聲悶響,夾雜著女人的哭喊。何雨柱抄起棉襖衝了出去,只見二大媽倒在雪地裡,手裡的空籃子滾到一邊,她捂著肚子直哼哼,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餓……餓暈了……”她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淒涼。 周圍很快圍了幾個人,大家都縮著脖子,臉色不是蠟黃就是浮腫。有人說:“她家二大爺昨天也倒下了,腿腫得穿不上褲子。”還有人低聲抱怨:“我家那口子也這樣,渾身沒勁……” 何雨柱心裡一沉,浮腫病像野草一樣在院裡蔓延開來,最初只是老人,現在連年輕的媳婦都扛不住了。
他轉身回到家,把木箱裡的存糧全倒了出來,又悄悄進了地下空間。 空間裡的景象與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恆溫倉裡,土豆堆得像小山,白菜、蘿蔔碼得整整齊齊,架子上掛著燻肉、臘魚,牆角的米缸冒著尖尖的蒸汽。何雨柱走到藥櫃前,翻出幾包治浮腫的草藥——這些是他早有準備,從山裡採來曬好的,裝在布袋裡,散發著淡淡的草本清香。 他裝了半袋土豆,又包了兩包草藥,正要出門,忽然聽見空間外傳來父親的聲音:“柱子!在家不?” 何雨柱趕緊把東西藏進灶膛的灰燼裡,走到門口開啟。何大清裹著件舊大衣,帽簷上全是雪,臉色凝重,眉頭緊鎖:“廠裡出事了,好幾個工人暈倒在車間,都是浮腫病。倉庫的糧不多了,我偷偷弄了點麥麩,你想法子分一分。”他把一個布包塞給兒子,沉甸甸的,裡面裝的正是他在廠裡暗中調配的麥麩。 “爸,咱家還有……”何雨柱想說,卻被父親打斷。 “別傻了,”何大清壓低聲音,眼神複雜地掃過裡屋,“雨華雨水不能有事。但院裡這些人……能幫就幫點,都是街坊。”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繼續說:“我聽說城郊公社有人餓死了……別聲張。” 何雨柱心裡一寒,接過麥麩點了點頭。何大清沒有多留,轉身往廠裡趕去,背影在雪地裡縮成個小黑點,像是要消失在白茫茫的世界裡。
回到屋裡,何雨柱把麥麩倒在盆裡,又從灶膛灰裡摸出土豆,切成小塊混進去。王秀蘭看著他,沒多問——她早已知道兒子有秘密,這秘密是他們一家人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她只能裝作不知道。 “媽,您把這些分下去,就說是爸廠裡發的救濟。”何雨柱把草藥包遞給她,“這是消腫的,熬水喝,告訴大家別聲張。” 王秀蘭接過東西,手在發抖。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見何雨柱點了頭,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雪裡,留下的腳印在白雪上逐漸被新的雪覆蓋。
何雨柱重新進了空間,站在糧倉前。他開啟賬本,上面記著空間儲備:大米三百斤,玉米五百斤,土豆兩千斤,白菜蘿蔔各一千斤,臘肉五十斤……足夠全院人撐三個月的口糧,卻仍然是遠遠不夠的。春天還有五個月的麥收,但眼下的寒冬已經把他們逼到了生死的邊緣。 他走到院子裡,看著那片被雪壓得低垂的青菜,心裡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得趁雪還沒把土地完全封死,在院裡偷偷開塊菜地,用空間裡的肥料催生,或許能種出速生的小白菜,給大家爭取一點時間。
外面的雪仍在下,簌簌的聲音像是給這寒冬蓋上了一層厚厚的被子。何雨柱握緊拳頭,指節因寒冷而發白,卻充滿了力量。他知道,無論多麼艱難,只要手裡還有糧,心裡就有底。於是,他拿起鋤頭,踏著厚厚的積雪,向院子深處走去——哪怕要在雪地裡挖坑,也要種出一點希望,撐起這個寒冷的冬季,撐起整個院子裡每一顆渴望溫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