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著碎雪沫子,打在四合院的糊窗紙上“沙沙”響。何雨柱裹緊了棉襖,往食堂的灶臺裡添了塊劈柴,火苗“騰”地躥起來,映得他臉膛發紅,卻暖不透骨子裡的寒意——這已經是入冬以來第三次斷糧了,食堂的米缸見了底,連野菜糰子都摻了一半糠麩。
“柱子哥,賈小旭在外面蹲半天了。”小李端著個空盆進來,盆沿結著層薄冰,“臉凍得跟霜打了似的,眼神直勾勾的,怪嚇人的。”
何雨柱往窗外瞥了一眼。牆根下果然蹲著個瘦小的身影,棉襖袖口磨破了,露出裡面的棉絮,被風吹得像團亂草。賈小旭是賈張氏的遠房侄女,上個月才從鄉下投奔來,聽說家裡遭了災,男人沒了,帶著個三歲的娃,日子過得比誰都緊巴。
“讓她進來暖和暖和。”何雨柱往灶膛裡又塞了根柴,“鍋裡還溫著點米湯。”
小李剛要應聲,就見賈小旭突然站起來,跌跌撞撞往灶臺這邊跑,到了門口“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凍硬的地上,發出沉悶的響。
“何師傅!求您了!”她的聲音劈了叉,像被凍裂的木頭,“給口飯吧!我娃快餓死了!一整天沒睜眼了!”
何雨柱手裡的長柄勺“噹啷”掉在鍋裡,濺起的米湯燙在手上,他卻沒覺出疼。食堂裡打飯的人都停了手,齊刷刷地往門口看,連平時最嘴碎的張嬸都閉了嘴,眼圈有點發紅。
賈小旭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背上的破棉襖沾滿了泥雪:“我知道食堂也沒糧了,我就求一口,一口就行!讓娃能喘口氣……”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地上很快洇出個溼印,分不清是淚還是雪水。
何雨柱皺緊了眉頭,彎腰把她往起扶:“起來說話,這像啥樣子。”
“您不給我就不起來!”賈小旭死死攥著他的褲腳,指節凍得發紫,“我知道我沒臉,可我娃……我娃要是沒了,我也活不成了!”
旁邊有人開始竊竊私語。“可憐見的,給點吧。”“可不是嘛,孩子是無辜的。”許大茂抱著胳膊站在門口,撇著嘴說:“食堂有規定,哪能隨便給?都像她這樣,咱喝西北風去?”
何雨柱的臉沉了沉,掰開賈小旭的手:“食堂的糧是按人頭分的,誰也不能搞特殊。你要是餓,等會兒領自己的那份去,多的沒有。”他的聲音硬邦邦的,像塊凍在冰裡的石頭。
賈小旭愣住了,眼裡的光一點點滅下去,像被風吹熄的油燈。她看著何雨柱,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最後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就知道……沒人肯幫我……這世道……”她慢慢站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外走,背影在風雪裡縮成個黑點兒,像片隨時會被吹走的枯葉。
食堂裡的氣氛僵得像塊冰。張嬸往何雨柱手裡塞了個窩頭:“柱子,拿著,給她送去吧,看娃的面。”何雨柱沒接,只是把鍋裡的米湯舀進桶裡,聲音悶悶的:“打飯了,排隊。”
一整天,何雨柱都沒咋說話。往爐子裡添柴時,總想起賈小旭跪在地上的樣子,膝蓋砸在地上的悶響,像敲在他心頭上。小李說看見賈小旭抱著娃在衚衕口轉悠,娃的小臉貼在她懷裡,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心裡就更堵得慌。
傍晚收工時,雪下得更緊了。何雨柱揣著個粗布包往家走,路過賈小旭住的小雜院,看見那扇破木門關著,門縫裡沒透出一點光,不像有人的樣子。他站在門口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轉身走了——他不能開這個頭,不然全院的人都來求,他顧不過來。
可回到家,看著何雨華抱著個窩頭啃得香,何雨水小口小口喝著玉米粥,他心裡那點硬氣又軟了。王秀蘭看出他不對勁,往他碗裡夾了塊鹹菜:“是不是遇上啥難事兒了?”
何雨柱把賈小旭的事說了,末了嘆口氣:“我是不是太狠了?”
何大清蹲在灶門口,往爐裡添了塊柴:“你做得對。這年月,心太軟撐不住。”他頓了頓,往鍋裡看了看,“但也不能真看著人死。”
後半夜,雪停了。何雨柱悄悄爬起來,從歸燕居的糧倉裡舀了半袋小米,又摸了兩個白麵饅頭,用粗布包了,揣在懷裡。院裡的雪積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響,他放輕腳步,像只夜行的貓。
賈小旭家的門沒閂,輕輕一推就開了。屋裡黑得像口井,藉著雪光,能看見炕上縮著兩個身影,大人抱著孩子,一動不動。何雨柱的心揪緊了,放輕腳步走過去,把布包放在炕邊的矮凳上,又摸出火柴,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光線下,賈小旭的臉蠟黃蠟黃的,顴骨高高凸起,懷裡的娃閉著眼,小臉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何雨柱往灶膛裡塞了點柴,又往鍋裡添了水,把小米倒進去——他想熬點稀粥,等她們醒來就能喝上熱的。
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輕響。何雨柱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看著鍋裡的小米慢慢舒展,心裡忽然踏實了些。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可眼睜睜看著孩子餓肚子,他做不到。
粥快熬好時,他吹滅油燈,輕輕帶上門,消失在雪夜裡。回到家,王秀蘭還在灶前等著,鍋裡溫著熱水:“回來了?”她往他手裡塞了塊熱毛巾,“擦把臉,暖和。”
何雨柱沒說話,只是往灶膛裡添了塊柴。火光映著妻子的臉,溫溫的,像小時候媽給他暖的被窩。他知道,明天賈小旭看見米和饅頭,或許會猜到是他,或許不會,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鍋裡的小米粥會慢慢變稠,會散發出熱氣,會讓那對在寒風裡掙扎的母女,喝上一口熱乎的。就像這院裡的日子,再難,也得有點熱乎氣吊著,不然,咋熬得過這漫長的冬天?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去食堂的路上,看見賈小旭端著個空碗,站在自家門口往這邊望。見了他,她愣了愣,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眼裡含著淚,卻沒說話,轉身往回走,腳步比昨天穩了些。
何雨柱沒回頭,徑直往食堂走。雪後的太陽亮得晃眼,照在地上的雪上,反射出細碎的光,像撒了滿地的星星。他想起賈小旭家灶臺上那鍋慢慢變稠的小米粥,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熬粥,得有人添柴,有人添米,有人悄悄守著那點火,不然,真就涼透了。
食堂的煙囪又冒出了煙,混著雪氣,在藍天下飄得很遠。何雨柱往灶膛裡添了塊柴,看著火苗歡快地跳動,心裡默默唸叨:會好的,等開春了,就有野菜了,麥子也該抽芽了,一切都會好的。
他不知道這念想能不能實現,可只要鍋裡的火還燒著,只要還有人惦記著給需要的人遞口熱粥,這日子就總有熬出頭的那天。就像這寒冬裡的暖陽,看著微弱,卻總能一點點把冰雪焐化,把希望焐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