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四合院的晨霧還沒散,何雨柱就踩著露水往小高爐走。磚縫裡的寒霜沾在褲腳上,凍得人骨頭縫發麻,可他心裡頭更急——昨兒後半夜,高爐出鐵時突然“嘭”地炸了個小豁口,滾燙的鐵渣子濺起來,差點燎著二大爺的新棉襖。
“柱子,你來得正好!”鍊鋼突擊隊的小李正蹲在爐邊發愁,手裡拿著塊碎磚往豁口上糊黃泥,“這爐咋回事?昨兒剛補好,今早就裂得更寬了。”
何雨柱沒應聲,先往爐口湊了湊。裡面還剩著些沒燒透的焦炭,黑黢黢的像塊疙瘩,湊近了能聞見股焦糊的鐵腥氣。他伸手摸了摸磚壁,燙得指尖發麻,可離爐口三尺遠的地方,磚面竟是涼的——火氣沒透出來,全憋在裡頭了。
“是通風的事兒。”他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爐子,“風從底下進,可這爐肚子太圓,風打了個旋就跑了,火聚在中間燒,磚壁受熱不均,可不就炸了?”
小李瞪著眼看他畫的圖:“那咋辦?總不能拆了重壘吧?區裡的人今兒晌午要來檢查呢!”
何雨柱沒接話,腦子裡卻閃過歸燕居書房裡的那張圖紙。昨兒半夜父親嘆氣時,他悄悄進了回空間,就著煤油燈翻《農家雜記》,翻到最後幾頁,夾著張泛黃的草紙,上面畫著個帶彎兒的通風口,旁邊寫著“灶通則火順,火順則料勻”,字是用毛筆寫的,墨跡都發了灰。
“有法子。”何雨柱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得在爐腰上開個口,安個拐脖,讓風順著磚縫往上走,火氣勻了,磚就不容易炸。”
“開膛破肚?”小李臉都白了,“這要是弄不好,爐子塌了咋辦?”
“塌不了。”何雨柱想起圖紙上的標註,通風口離爐底三尺六,斜著往上四十五度,剛好能把風引到焦炭堆的中上部,“我來弄,出了事我擔著。”
他轉身往家跑,路過衚衕口的廢品站時,瞥見牆角堆著些鏽透的鐵管,趕緊進去跟看門人比劃:“張大爺,那幾根彎脖管給我唄?修爐子用。”老頭正蹲在地上敲廢鐵,揮揮手:“拿去吧,別弄一身鏽。”
何雨柱扛著鐵管往回走,剛進院就撞見何大清。老頭揹著個筐,筐裡裝著些砸碎的鐵鍋片,看見兒子手裡的鐵管,眉頭立馬皺起來:“你拿這玩意兒幹啥?”
“給爐子加個通風口。”何雨柱把鐵管往地上一擱,“昨兒差點炸了,再不改,說不定要出人命。”
何大清往廢棄四合院的方向瞅了瞅,壓低聲音:“別瞎折騰!現在誰不盯著咱這爐子?出點岔子,就是給廠裡惹麻煩。”
“爸,您昨兒還說火太急會糊鍋。”何雨柱撿起根鐵管比劃著,“這爐子就像口漏了底的鍋,不補好,熬不出好粥,還得燒著手。”
爺倆正說著,王秀蘭端著碗熱粥追出來:“大清,先喝口粥暖暖!”看見地上的鐵管,又看了看兒子胳膊上的鏽,忽然往他手裡塞了塊粗布:“擦乾淨再弄,別蹭一身。”她沒多問,卻悄悄往何雨柱兜裡塞了兩個窩頭,“墊墊肚子。”
何雨柱拿著鐵管回到廢棄四合院時,小李正跟幾個年輕人嘀咕。見他回來,眾人立馬圍上來:“柱子,真能行?”
“試試就知道了。”何雨柱脫下褂子鋪在地上,把鐵管截成兩段,又找了把鏨子,在爐腰上畫了個圈。“哐當哐當”的敲打聲驚動了不少人,二大爺拄著柺杖過來看:“柱子,你這是要拆爐子?我可要去居委會報告!”
“二大爺,您看這豁口。”何雨柱指著爐壁上的裂縫,“再不修,炸了傷著人,您擔待得起?”老頭被噎得說不出話,捋著鬍子圍著爐子轉了三圈,最後嘟囔一句:“小心點,別讓區裡的人看見。”
敲打聲引來了更多人。何雨水和何雨華也跑來了,蹲在旁邊幫著遞鏨子,妹妹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哥,李奶奶說這爐子像頭餓狼,總想吃鐵。”何雨華接話:“那咱就給它安個嗓子眼,讓它慢慢吃!”
何雨柱被逗笑了,手上的勁卻更穩了。鏨子敲在磚上,濺起的碎渣子蹦到臉上,疼得他直咧嘴,可眼睛始終盯著畫好的圈——按照歸燕居圖紙上的尺寸,不多不少,正好二尺寬。
“通了!”有人喊了一聲。何雨柱趕緊停手,爐壁上果然出現了個圓洞,往裡瞅能看見裡面的焦炭。他把截好的鐵管往洞裡一塞,管頭剛好對著焦炭堆的中部,又用黃泥把縫隙糊死,看著像個不起眼的疙瘩,誰也想不到這是個通風口。
“試試?”小李搓著手,眼裡有點發慌。何雨柱往爐裡添了些焦炭,又撒了把碎鐵,點著火,讓年輕人拉風箱。奇怪的是,這次的火苗沒像往常那樣往上躥,反倒順著鐵管的方向往斜上方走,磚壁慢慢變得發燙,卻均勻得很,沒再出現區域性發紅的情況。
“成了!”眾人歡呼起來。何雨柱摸了摸爐壁,心裡頭那塊石頭落了地——圖紙上的法子果然管用,這通風口看著不起眼,卻像給爐子安了個喘氣孔,火氣順了,自然就穩了。
晌午時分,區裡的人果然來了。領頭的舉著個鐵皮喇叭,站在爐前喊:“這爐子得加把勁!爭取三天煉出百斤鋼!”何雨柱跟著眾人鼓掌,眼睛卻瞟著那個藏在爐腰上的鐵管,管頭被他用塊破布蓋著,誰也沒發現。
何大清蹲在牆角抽菸,看著兒子不動聲色地往爐裡添料,添的都是些含碳量低的熟鐵,比別人偷偷加的生鐵安全多了。他忽然想起昨兒半夜,看見兒子屋裡的燈亮著,窗紙上印著個低頭畫圖的影子——這小子,心裡頭藏著事呢。
傍晚收工時,何雨柱又往通風口上蓋了層黃泥,徹底遮住了鐵管的痕跡。小李湊過來,遞給他根菸:“柱子,你這法子真神,爐子摸著不燙了。”
“瞎琢磨的。”何雨柱擺擺手,往家走。路過護城河時,看見何雨水和何雨華正蹲在河邊洗他那件沾了鏽的褂子,妹妹的辮梢沾著水,弟弟的褲腳溼了半截,卻笑得歡實。
“哥!”何雨水舉著褂子喊,“媽說晚上包餃子,蘿蔔餡的!”
何雨柱心裡一暖,走過去幫著擰水。夕陽把河水染成金紅色,映著倆孩子的笑臉,也映著遠處廢棄四合院裡那座冒著輕煙的小高爐。他知道,這爐子還得接著燒,那些喊得震天響的話還得接著聽,可只要這藏在爐腰上的通風口還在,只要他往爐裡添的料是實誠的,就出不了大岔子。
回到家,王秀蘭正往灶膛裡添柴,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回來了?”她往灶臺上指了指,“你爸剛從廠裡捎回來的豬肉,給你包幾個肉餃子。”
何雨柱看著母親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歸燕居圖紙上的那句話:“灶通則火順”。其實過日子不也一樣?得有個透氣的地兒,得順著勁來,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憋。
他往灶膛裡添了塊柴,火苗“騰”地躥起來,映得鍋裡的水汽都泛著暖光。窗外,廢棄四合院的方向傳來風箱的聲音,“呼嗒呼嗒”的,比往常勻實多了。何雨柱知道,那是他安的通風口在起作用,像顆藏在爐子裡的定心丸,在這亂糟糟的日子裡,悄悄護著一家人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