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露水重得很，何雨柱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蛐蛐叫得正歡。身旁的何雨華睡得沉，嘴角還掛著口水，大概是夢見食堂的野菜糰子了——這孩子晚飯只喝了兩碗稀粥，臨睡前揉著肚子說哥，我餓。
他悄悄爬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青磚地上，沒敢開燈。月光從窗欞鑽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影子，正好照在床腳那塊鬆動的磚頭上。
何雨柱蹲下身，手指摳住磚縫輕輕一扳，磚頭就挪開了，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他探手進去摸索，指尖觸到片冰涼粗糙的鐵——是那口祖傳的鑄鐵鍋。
這鍋比母親的陪嫁鍋還要老，鍋沿厚得能砸核桃，鍋底結著層百年不褪的油垢，是爺爺年輕時走南闖北用的，後來傳給了何大清。人民公社收鍋那天，何雨柱趁亂把它藏進了床底的暗格裡，外面用破布和磚頭堵著，連父母都不知道。
他抱著鐵鍋往灶房挪，鍋耳上的鐵鏽蹭在手心，有點扎人，卻比啥都踏實。這鍋沉得很，當年爺爺用它在雪地裡煮過凍土豆，父親用它在工棚裡燉過野兔子，現在輪到他了。
剛把鍋架在臨時搭的泥灶上（這泥灶是他白天藉口醃鹹菜砌的，藏在柴房最裡頭），就聽見院裡傳來腳步聲。何雨柱趕緊往灶膛裡塞了把乾柴，用布捂住火苗，只留個小縫透氣。
柱子？你咋醒了？王秀蘭的聲音在柴房門口響起，帶著點惺忪的睡意。她手裡端著個空碗，我聽見動靜，以為進賊了......
媽，您咋也醒了？何雨柱往灶膛裡添了根細柴，火光地竄了一下，映出他臉上的灰，我......我渴了，來倒點水。
王秀蘭的目光落在那口鐵鍋上，眼睛忽然亮了。她走過來，伸手摸了摸鍋沿，指尖在那道月牙形的缺口上頓了頓——那是爺爺當年用斧頭劈柴火時不小心磕的，家裡人都認得。
你這孩子......王秀蘭的聲音有點抖，沒再問啥，轉身往屋裡走，我去看看雨水醒沒醒，這丫頭睡覺總踢被子。
何雨柱知道，媽啥都明白了。他鬆了口氣，往鍋裡舀了兩瓢從意念空間帶出來的井水，又摸出個布包——裡面是空間裡新磨的玉米麵，還帶著股子麥香。白天在食堂領的野菜他也偷偷留了點，洗乾淨切碎了，拌在玉米麵裡，能蒸出黃澄澄的菜窩窩。
火不能燒太旺，怕煙從柴房飄出去被人看見。何雨柱守著那點忽明忽暗的火苗，聽著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心裡頭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他想起白天在空間裡忙活的光景：新收的紅薯挖了半筐，剛摘的豆角還帶著露水，連雞蛋都攢了小半籃——這些東西在公社食堂是見不著的，得藏著掖著給家裡人補補。
正蒸著窩窩，柴房的門又被推開了。這次是何大清，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煙盒，大概是被煙癮憋醒的。他看見鐵鍋時也愣了愣，隨即往灶膛裡添了塊劈柴，動作自然得像天天在這兒做飯。
火太弱，窩窩蒸不透。何大清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你爺爺當年教我的，蒸窩窩得用大火上汽，不然發黏。
爸，您咋......
你當我瞎？何大清往鍋裡撒了把從空間帶出來的小米，白天看見你往柴房抱柴火，就知道你小子沒安好心。他頓了頓，往門口看了看，你媽那碗粥根本沒喝，全倒給雨水了。
何雨柱鼻子一酸，沒再說話。父子倆就這麼蹲在灶前，一個添柴，一個攪鍋，月光從柴房的破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的肩膀上，像蓋了層薄霜。
沒過多久，窩窩的香味就飄出來了，混著小米粥的甜香，勾得人直咽口水。何雨柱剛把窩窩從鍋裡取出來，就見王秀蘭牽著倆孩子站在門口，雨水揉著眼睛，何雨華的肚子叫了一聲，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快吃吧，趁熱。王秀蘭往孩子們手裡塞窩窩，自己卻沒動，只是看著那口鐵鍋，這鍋......還是你爺爺用的那口？
何大清舀了碗小米粥，遞到她手裡，當年你嫁過來，你公公就說，這鍋能養人。
何雨華咬了口窩窩，燙得直哈氣，嘴裡卻含糊著：比食堂的好吃！甜的！雨水也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亮晶晶的，沒說話，卻把窩窩往母親嘴邊送。
何雨柱看著這光景，忽然覺得藏這口鍋藏對了。公社食堂的稀粥填不飽肚子，可這口老鐵鍋能；野菜糰子剌嗓子，可這摻了玉米麵的窩窩能讓人吃得暖乎。他往鍋裡看，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著層米油，像爺爺當年熬的那樣。
明天我把空間裡的紅薯拿點出來。何雨柱壓低聲音，往父親碗裡夾了塊窩窩，蒸紅薯甜，孩子們愛吃。
何大清點點頭，往灶膛裡添了最後一把柴：別拿太多，夠吃就行。他瞥了眼那口鍋，用完擦乾淨藏好，別讓人發現。這不是偷奸耍滑，是咱當爹孃的，不能讓孩子餓著。
王秀蘭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碗裡的粥倒了一半給何雨柱，碗沿碰到他的碗沿，發出的輕響，像句沒說出口的話。
天快亮時，何雨柱把鐵鍋擦得鋥亮，重新藏回床底的暗格裡。鍋耳上的鐵鏽被手心磨得發亮，像是鍍了層月光。他躺回床上，何雨華翻了個身，往他懷裡鑽，嘴裡嘟囔著窩窩......還要......
何雨柱摸了摸弟弟的頭，聽著窗外的蛐蛐還在叫，心裡卻踏實得很。他知道，只要這口老鐵鍋還在，只要意念空間裡的莊稼還在長，家裡人就餓不著。那些藏在床底的暖，那些見不得光的加餐，不是對公社的不忠，而是一個男人對家的擔當——就像爺爺當年守著這口鍋走過風雪，父親守著它熬過饑荒，現在輪到他了。
晨光爬上窗欞時，何雨柱已經起身去了食堂。李師傅正舉著長柄勺在大鐵鍋裡攪稀粥，見他來，笑著喊：柱子，昨兒沒吃飽？看你眼睛亮的，跟揣了倆窩窩頭似的！
何雨柱嘿嘿笑，挽起袖子幫忙燒火。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映得他臉上發燙。他想起床底那口老鐵鍋，想起家人吃窩窩時滿足的樣子，忽然覺得，日子就像這口鍋，不管外面多熱鬧，藏在底下的暖，才最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