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還沒散，派出所的同志就挨家挨戶敲門了。登記財產嘞——各家各戶把值錢物件都清點好，登記清楚了好備案！大喇叭裡的聲音裹著溼氣，在衚衕裡滾了一圈，撞在何家的木門上。
何雨柱正蹲在灶房生火，聽見動靜手一抖，火柴梗掉在地上。財產登記？他撓了撓頭，往堂屋喊，爸，派出所要登記家裡的東西呢！
何大清從裡屋出來，手裡還捏著半截旱菸杆，眉頭皺成個疙瘩：登啥記？咱家除了那臺收音機，還有啥值錢的？
這話不假。何家的家當實在寒酸：堂屋擺著張掉漆的八仙桌，四條腿有一條還是後來用磚頭墊的；裡屋的木床是何大清年輕時親手打的，現在床板都有點鬆了；最體面的，就得數放在桌角那臺紅燈牌收音機——還是前兩年何雨柱在廠裡評上先進，工會獎勵的。
不管咋說，人家來了咱就得配合。何雨柱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苗竄起來，映得他臉通紅，我去把收音機擦擦亮，別讓人看著太寒磣。
他走到桌前，小心翼翼地抱起收音機。這機子是真結實，跟著家裡過了兩三個年頭，除了偶爾有點雜音，從沒掉過鏈子。何雨柱用軟布蘸了點清水，細細擦著外殼上的木紋，連旋鈕縫裡的灰都摳得乾乾淨淨。
正擦到興頭上，忽然聽見一聲輕響——是旋鈕被他不小心擰得太用力了。他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往回擰，可往常一擰就響的收音機，今兒個卻跟啞巴似的，連半點電流聲都沒了。
咋回事？何雨柱慌了神，把音量旋鈕轉了好幾圈，又拍了拍機殼，喂？喂喂？機子依舊沉默，黑黢黢的喇叭口像只閉緊的嘴，啥動靜都沒有。
咋了？何大清走過來，見兒子對著收音機發呆，伸手拍了拍機頂，這不挺好的嗎？
爸，它壞了！何雨柱急得額頭冒汗，剛才還好好的，我就擰了下旋鈕，就沒聲了！
他急得直轉圈：這節骨眼上壞啥不好，偏趕上登記財產！人家問起來，咱說收音機壞了，誰信啊？說不定還以為咱藏了啥好東西，故意說物件壞了呢！
何大清也沉下臉，拿過收音機擺弄起來。他年輕時在廠裡修過機器，對這些電器不算外行，可搗鼓了半天，又是拍又是敲，甚至把後蓋都卸了，對著裡面的線路瞅了半天，最後也只能嘆氣：確實壞了，像是線圈燒了。
那咋辦啊？何雨柱急得抓頭髮，這收音機可是咱家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電器了，登記的時候寫，多丟人啊！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派出所的老李已經舉著登記本站在門口了：何家有人不？登記財產了！
何大清趕緊把收音機後蓋扣上，用布罩子罩了一半，露出個機頂，臉上堆起笑迎上去：李同志來啦，快請進。
老李大步走進堂屋，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桌角的收音機上，筆尖在本子上敲了敲：喲，還有臺紅燈牌呢，這在咱衚衕裡可是稀罕物。
何雨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何大清臉上的笑有點僵，指了指收音機：嗨，別提了，昨兒還好好的，今早起就啞火了，正愁沒法修呢。
壞了？老李挑了挑眉，伸手就要去掀布罩，我看看？我年輕時候在無線電廠待過，說不定能看出點門道。
何雨柱嚇得差點跳起來，趕緊搶在前面說：李叔叔，真壞透了！後蓋都卸了，裡面零件亂糟糟的，就別麻煩您了！
老李的手頓在半空，眼神裡閃過點懷疑，不過也沒再堅持，只是在登記本上記下：紅燈牌收音機一臺（損壞）。他又看了看其他家當，八仙桌、木床、兩個板凳......都是些老舊物件，沒啥可多說的，很快就登記完了。
臨走時，老李又瞥了眼那臺被罩著的收音機，慢悠悠地說：現在修這老機子不好找零件，實在不行就上交廢品站，還能換兩斤糧票。
哎，好嘞，謝謝您啊李同志。何大清連忙應著，把人送了出去。
院門關上的瞬間，何雨柱一屁股坐在地上，長長舒了口氣：嚇死我了......
何大清也鬆了口氣，拿起那臺啞火的收音機，掂量了掂量：這機子也是怪，早不壞晚不壞，偏趕這時候掉鏈子。
何雨柱忽然想起啥，一拍大腿：前兒聽廣播說，隔壁衚衕有個老電工，專修老收音機！爸，咱找他去修修？哪怕修不好，至少證明咱不是故意藏著掖著的。
何大清點了點頭，把收音機往布包裡一裹：走，去瞅瞅。這機子跟了咱這麼久，就算不能聽了，也得弄明白咋壞的。
父子倆揣著收音機往衚衕口走，晨霧漸漸散了，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何雨柱摸著布包裡的收音機，忽然覺得，這老機子雖說啞火了，可就像這個家一樣，哪怕有點磕磕絆絆，也總有股子韌勁，壞不了，散不了。
路過早點攤時，何大清買了兩個糖火燒，塞給兒子一個：吃點墊墊，修機子估計得費點功夫。
何雨柱咬了口糖火燒，甜香混著點焦脆，心裡那點因登記而起的憋屈，好像也淡了點。他瞅著父親抱著收音機的背影，忽然覺得，就算收音機修不好也沒啥——家裡有爸，有暖乎乎的糖火燒，有這踏實的日子，就比啥都強。
至於那登記本上的二字，或許就像這老機子的命數，看似不體面，卻藏著普通人過日子的真實模樣——哪能事事光鮮，多半是磕磕絆絆，卻總能在煙火氣裡，找到接著往下過的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