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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暗巷裡的影子

2025-12-03 作者:恩傑克

臘月的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何雨柱揣著懷裡的布包,腳步踩在凍硬的土路上,發出“咯吱”的脆響。布包裡是他剛從廠裡領的年終獎——十五斤糧票和兩尺布票,還有母親塞給他的五塊錢。再過三天就是小年,他得去黑市換點紅糖和江米,家裡的糖罐早就空了,雨水和雨華盼著蒸年糕盼了快半個月。

黑市藏在城根下的老胡同裡,入口掛著個褪色的酒幌子,看著像家倒閉的小酒館。何雨柱掀開油膩的門簾時,一股混合著煤煙和劣質菸草的味道撲面而來。裡面昏暗暗的,靠牆擺著幾張破桌子,坐著的人都低著頭,說話聲壓得像蚊子哼。

“要啥?”一個絡腮鬍湊過來,他棉襖袖口磨出了洞,露出黑黢黢的棉絮。

“紅糖,江米。”何雨柱往布包裡摸糧票,指尖有點發顫。他回回進黑市,心裡直髮怵。父親何大清是食品廠廠長,平時最忌諱這些“投機倒把”的事,要是知道他來這,非打斷他的腿不可。可看著弟弟妹妹盼年糕的眼神,他還是壯著膽子來了。

絡腮鬍眯著眼打量他:“糧票還是錢?”

“糧票。”何雨柱掏出五斤糧票,這是他從自己口糧裡省出來的。

“跟我來。”絡腮鬍轉身往裡頭走,穿過堆著空酒罈的過道,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後院更黑,只有牆角的馬燈亮著點昏黃的光,地上擺著幾個麻袋,裝著說不清的東西。

絡腮鬍從一個麻袋裡舀出兩碗紅糖,又稱了三斤江米,用粗紙包好遞過來:“夠意思吧?多給了你二兩。”

何雨柱剛要接,突然聽見衚衕口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人踢翻了鐵桶。絡腮鬍臉色一變:“不好,是聯防隊!”

人群瞬間炸了鍋。有人抱著東西往牆頭上爬,有人鑽進堆雜物的棚子,何雨柱被擠得東倒西歪,懷裡的布包差點掉在地上。他慌了神,跟著一個穿藍布衫的男人往暗巷裡跑,腳下不知被啥絆了一下,“咚”地摔在地上,江米撒了一地。

“還愣著?”藍布衫拽了他一把,“往這邊!”

兩人鑽進更深的巷子,這裡堆著沒人要的破木箱和碎磚頭,連月光都照不進來。何雨柱扶著牆喘氣,剛想道謝,卻見藍布衫突然轉過身,手裡多了把摺疊刀,刀刃在暗處閃著寒光。

“把布包留下,滾。”藍布衫的聲音變了調,哪還有剛才的慌張。

何雨柱心裡一沉——這是遇上“黑吃黑”的了。他把布包往懷裡緊了緊,裡面不僅有換好的紅糖江米,還有剩下的糧票和錢:“那是我家過年的東西……”

“少廢話!”藍布衫往前逼了一步,刀子快戳到他臉上,“要麼交東西,要麼捱揍,選一個。”

何雨柱攥緊拳頭,後背抵著冰冷的牆。他在廠裡練過兩年摔跤,對付一個人還行,可對方手裡有刀。正僵持著,巷口突然傳來咳嗽聲,一個蒼老的聲音慢悠悠地說:“小周,這麼多年沒見,你改行做這個了?”

藍布衫渾身一僵,猛地回頭。巷子拐角的陰影裡,站著個穿軍大衣的老人,手裡拄著根棗木柺杖,正是何雨柱的父親何大清。他不知啥時候來的,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頓,發出“篤”的悶響。

“何……何廠長?”藍布衫手裡的刀“噹啷”掉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我……我就是跟這兄弟鬧著玩呢。”

何大清沒理他,走到何雨柱身邊,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沒受傷吧?”

“爸,我……”何雨柱臉漲得通紅,頭都不敢抬。

“鬧著玩?”何大清轉向藍布衫,聲音不高,卻帶著股壓人的勁,“幾年前在車間,你偷拿廠裡的白糖,我沒報保衛科,只扣了你半個月工資,讓你給你娘治病。現在你娘好了,你倒敢拿刀對著我兒子了?”

藍布衫的頭垂得更低,肩膀抖個不停:“廠長,我錯了……我這是一時糊塗,家裡孩子等著看病,我……”

“糊塗不是理由。”何大清撿起地上的刀,摺好塞進自己口袋,“東西留下,以後別再往這巷子裡鑽。再讓我撞見,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藍布衫連忙點頭,撿起地上的紅糖江米塞給何雨柱,頭也不回地跑了。

巷子裡只剩下父子倆,馬燈的光晃在何大清的臉上,能看見他鬢角的白霜。何雨柱把布包遞過去:“爸,你罵我吧,我不該來黑市……”

“罵你啥?”何大清接過布包,掂了掂,“罵你不該惦記著給弟妹換年糕?”他嘆了口氣,往巷口走,“我當廠長,守的是廠裡的規矩,可家裡的日子,也得過不是?”

何雨柱愣了愣,趕緊跟上。何大清的柺杖敲在地上,發出規律的聲響,像是在給這寂靜的夜打拍子。

“你孃的咳嗽藥快沒了吧?”何大清忽然說,“明天去廠裡找李大夫,就說是我說的,讓他給開點好藥,記賬上。”

“那糧票……”

“糧票我補給廠裡。”何大清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但下不為例。黑市這地方水深,不是你該來的。真缺啥,跟我說,我想辦法。別學那些歪門邪道。”

何雨柱使勁點頭,鼻子突然有點酸。他一直以為父親眼裡只有廠裡的規章制度,卻沒想到他啥都知道——知道母親的藥快沒了,知道弟弟妹妹想吃年糕,甚至知道二十年前那個老同事的底細。

走到衚衕口,何大清把布包還給何雨柱:“拿著吧,回去跟你娘說,就說是廠裡發的福利。”他頓了頓,又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糖票,“這個你收著,給雨水雨華買點水果糖,別讓他們知道是黑市來的。”

何雨柱接過糖票,指尖觸到父親粗糙的掌心,比這臘月的風還涼,卻帶著股踏實的暖。

往家走的路上,紅糖的甜香從紙包裡滲出來,混著雪粒子的清冽,格外好聞。何雨柱抬頭看了看天,星星稀稀拉拉的,卻比剛才亮了不少。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下班回來總在口袋裡藏塊水果糖,悄悄塞給他,讓他分一半給弟弟妹妹。那時候他以為父親啥都不懂,現在才明白,有些規矩是給外人看的,家裡的暖,藏在那些沒說出口的惦記裡。

快到家門口時,何雨柱看見母親王秀蘭正站在院門口張望,手裡攥著件厚棉襖。看見他們回來,她趕緊跑過來,把棉襖往何雨柱身上披:“咋去了這麼久?我跟雨水雨華都快急死了。”

“碰見爸了,多說了幾句話。”何雨柱笑著晃了晃布包,“看我帶啥回來了?”

雨水和雨華從屋裡跑出來,看見紅糖江米,眼睛亮得像星星。何大清摸了摸雨華的頭:“明天讓你哥給你們蒸年糕,多加紅糖。”

王秀蘭瞅了瞅何大清,又瞅了瞅何雨柱,沒多問,只是往灶房走:“我去燒點熱水,凍壞了吧?”

灶房的燈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紙,在雪地上映出個溫暖的圓。何雨柱靠在門框上,看著父親幫母親添柴,看著弟弟妹妹圍著布包數糖粒,忽然覺得,這臘月的風再冷,只要家裡這盞燈亮著,心裡就總有塊地方是熱的。

何大清添完柴,回頭看見兒子在笑,也跟著笑了笑,從懷裡掏出那把摺疊刀,扔進了灶膛。火苗“騰”地竄起來,把那點不乾淨的影子,燒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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