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剛過,衚衕裡的槐樹葉落得滿地都是,掃街的老李頭剛把葉子歸成堆,就見派出所的小王騎著腳踏車進了衚衕,車後座綁著個藍布檔案袋,車鈴“叮鈴叮鈴”響得急。
“各家各戶注意了!”小王在衚衕口支住車,掏出個鐵皮喇叭,“下午三點,派出所上門核查戶口,都在家等著,別鎖門!”
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飛遍了整個衚衕。何家院裡,王秀蘭正蹲在地上翻曬蘿蔔乾,聽見動靜直起腰,拍著圍裙上的土往門口瞅:“查戶口?這剛過完年沒倆月,咋又查?”
何雨柱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塊擦桌布,眉頭擰了擰:“許是上面有新規定。媽,咱趕緊拾掇拾掇,別讓人家挑出毛病。”他心裡頭比誰都清楚,查戶口是幌子,派出所常藉著這由頭順帶檢查家裡有沒有“來路不明”的物件,前院三大爺家去年就因為藏了半瓶洋酒,被盤問了半天。
“咱家能有啥毛病?”王秀蘭嘴上說著,腳下卻沒停,轉身就往屋裡走,“我把戶口本找出來,省得一會兒翻箱倒櫃的。”
何雨柱沒跟著進屋,反而徑直往西南角的地窖走。他比誰都清楚,家裡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可不止戶口本那麼簡單——歸燕居弄來的細糧、帶著“歸”字印記的藥瓶、甚至雨華書包裡那塊總也吃不完的瑞士糖,哪樣都經不起細查。
他掀開地窖口的石板,一股陰涼的潮氣撲面而來。地窖裡碼著的麵粉袋、油罐,還有牆角那箱罐頭,都是空間裡弄來的,包裝看著普通,可仔細瞧總能發現點不對勁——比如麵粉袋的縫口比市面上的整齊,罐頭瓶底的生產日期模糊得像是故意磨掉的。
“得把這些都藏嚴實了。”何雨柱咬著牙,把麵粉袋往最裡頭挪,用油布裹了兩層,再用舊麻袋蓋住。罐頭箱更麻煩,他乾脆搬到歸燕居的儲藏室,又從裡面抱出幾袋粗糧換上,麻袋上印著“紅星糧站”的字樣,看著再普通不過。
剛把地窖拾掇好,就聽見東廂房傳來何雨華的喊聲:“哥!我那把彈珠找不著了!”
何雨柱心裡一緊,那把彈珠裡混著好幾顆歸燕居撿來的雨花石,晶瑩剔透的,比普通彈珠亮得多,要是被派出所的人看見,準得追問來源。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進東廂房,只見何雨華正趴在炕底下掏,褥子底下、桌角縫裡扔著好幾顆普通彈珠,偏就那幾顆雨花石不見蹤影。
“別瞎翻了!”何雨柱按住弟弟的肩膀,眼睛飛快地在屋裡掃了一圈,忽然瞥見窗臺上的鐵皮餅乾盒——那是他媽裝針線的,平時沒人動。他走過去掀開盒蓋,果然在一團毛線底下,幾顆雨花石正閃著光。
“你咋放這兒了?”何雨柱把彈珠揣進兜裡,聲音壓得低,“這玩意兒不能讓外人看見,哥先給你收著。”
何雨華噘著嘴剛想說啥,被進來的王秀蘭打斷了:“柱子,戶口本找著了,就在五斗櫃最上面的抽屜裡。對了,你爸那瓶藥酒呢?上次張大夫說那酒勁兒大,別讓人家看見說咱私藏烈酒。”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他爸那瓶藥酒是歸燕居藥櫃裡的陳釀,瓶身上刻著的花紋看著就不一般,確實不能露。他轉身往何大清的屋裡跑,果然在床頭櫃裡找到了那瓶酒,趕緊塞進歸燕居的隔間,換了瓶普通的二鍋頭放在原處,標籤都撕得差不多了,看著像喝了大半的樣子。
折騰到快三點,院裡總算看著清爽了。何雨柱又檢查了一遍:灶臺上的油罐換了個豁口的粗瓷瓶,裡面裝的是市面上買的散裝油;雨華的書包翻了個底朝天,那塊瑞士糖被他藏進空間;就連他媽納鞋底用的牛皮,也被他找了塊普通的豬皮換上,那塊帶著“歸燕居”印記的牛皮,早就收進了地窖最深處。
“差不多了。”何雨柱擦了把汗,剛坐在門檻上歇口氣,就聽見衚衕裡傳來小王的吆喝聲:“何雨柱家在嗎?查戶口了!”
王秀蘭趕緊迎出去,臉上堆著笑:“在呢在呢,小王同志快請進,剛沏的茶。”
小王帶著個年輕警員走進來,手裡拿著登記表,目光在院裡掃了一圈:“家裡幾口人?都在嗎?”
“四口人,都在都在。”何大清從屋裡出來,手裡捏著戶口本,“我叫何大清,這是我愛人王秀蘭,兒子何雨柱,小的是何雨華,還有個閨女何雨水在學校沒回來。”
小王點點頭,對照著戶口本一一登記,年輕警員則在院裡轉悠,眼睛往柴堆、窗臺、甚至灶房門口瞟。何雨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假裝幫著遞茶水,不動聲色地擋在儲藏室門口。
“家裡沒藏啥違禁品吧?”小王登記完,合上本子,語氣隨意地問了句,“比如來路不明的糧食、菸酒,或者……不該有的票據?”
“哪能啊!”王秀蘭趕緊擺手,“咱全家都是本分人,柱子在食品廠上班,我在家帶孩子,老何頭在廠裡當廠長,誰敢藏那東西?”
年輕警員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個豁口的粗瓷碗:“這碗挺舊啊,看著像有些年頭了。”
何雨柱心裡一鬆,那碗是他媽用了十年的,早就該扔了,留著就是為了應付這種時候。“嗨,我媽念舊,破碗都捨不得扔,說能當喂貓的盆。”他笑著接過碗,往牆角一放,正好擋住地窖入口的石板邊。
小王又在屋裡轉了轉,看見五斗櫃上擺著的二鍋頭,拿起來看了看:“何廠長還喝兩口?”
“偶爾抿點,解解乏。”何大清接過酒瓶,往桌上一放,“都是供銷社買的,正規渠道。”
年輕警員的目光落在何雨華身上,小傢伙正攥著顆普通彈珠在手裡轉,見警察看他,趕緊把彈珠往兜裡塞。“小朋友,兜裡揣啥呢?”年輕警員笑著問。
何雨柱的心又揪緊了,剛想打圓場,何雨華卻從兜裡掏出顆紅玻璃球:“就……就是彈珠,跟同學換的。”
年輕警員捏起彈珠看了看,還給何雨華:“挺好看的,不過別耽誤學習。”
眼看檢查快結束,小王忽然往西南角的柴堆瞅了瞅:“那堆柴火後面是啥?”
何雨柱的後背瞬間冒了層汗,柴堆後面就是地窖入口,雖然蓋著石板,可萬一被掀開……他正想著說辭,王秀蘭忽然笑著說:“那是堆煤渣,等著開春墊院子用的,髒得很,要不我讓柱子挪開給您看看?”
“不用不用,”小王擺擺手,合上登記表,“看著挺規整的,不像藏東西的樣。行了,核查完了,打擾了。”
送走派出所的人,王秀蘭長舒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我的娘哎,這查戶口比抄家還嚇人。”
何大清也鬆了口氣,往炕沿上一坐:“還好柱子提前拾掇了,不然那瓶藥酒被看見,少說得解釋半天。”
何雨柱沒說話,轉身往地窖走。掀開石板一看,裡面的東西都好好的,油布裹著的麵粉袋紋絲沒動,那顆被他藏起來的瑞士糖,正安靜地躺在罐頭箱的縫隙裡,糖紙閃著微光。
“哥,我的彈珠呢?”何雨華跟過來,拽著他的衣角。
何雨柱從兜裡掏出那幾顆雨花石,塞給弟弟:“藏好了,別再拿出來瞎晃悠。”
何雨華點點頭,把彈珠小心翼翼地揣進兜裡,忽然問:“哥,為啥警察不能看這些?”
何雨柱摸了摸他的頭,看著地窖裡那些見不得光的物件,忽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不是不能看,是現在還不能。等將來日子過好了,這些東西擺出來,誰看都沒事。”
王秀蘭端著水進來,聽見這話,嘆了口氣:“啥時候才算過好啊?我看現在就挺好,有吃有穿,查戶口也不怕。”
何雨柱笑了笑,沒接話。他知道,媽說的“好”,是踏實;而他盼的“好”,是能光明正大地把歸燕居的東西擺出來,不用再藏藏掖掖,不用再怕別人盤問——那時候,這些帶著空間印記的“瑕疵品”,就成了日子越過越紅火的證明。
傍晚,何雨水放學回來,聽說查戶口的事,從書包裡掏出張獎狀:“哥,我得的三好學生獎,這個能擺出來吧?肯定不算瑕疵品。”
何雨柱接過獎狀,看著上面鮮紅的印章,心裡頭暖烘烘的:“能!這得掛在堂屋正中間,讓誰來都能看見!”
他找了根紅繩,把獎狀掛在牆上,正好對著門口。夕陽透過窗欞照在獎狀上,金閃閃的,比任何藏起來的物件都亮眼。王秀蘭看著獎狀,又看看忙著做飯的兒子,忽然覺得,不管有沒有那些需要藏起來的東西,只要孩子們有出息,日子就能過得理直氣壯,再查多少次戶口,心裡都不慌。
夜裡,何雨柱又去了趟歸燕居。儲藏室裡,那些被藏起來的“瑕疵品”擺得整整齊齊,藥瓶上的“歸”字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他摸了摸罐頭瓶,忽然覺得這些物件就像他心裡的秘密,雖然暫時見不得光,卻都在默默發力,幫著這個家往好日子上奔。
衚衕裡靜了下來,只有偶爾傳來的狗叫聲。何家堂屋的燈還亮著,牆上的獎狀在燈光下,紅得像團小火苗,映著一家人的影子,溫暖又踏實。何雨柱知道,只要這火苗不滅,那些需要藏起來的“瑕疵品”,總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曬太陽,就像這日子,總有一天能過得毫無遮掩,敞亮又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