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肆虐的午後,太陽跟個燒紅的烙鐵似的掛在天上,曬得衚衕裡的青石板都發燙。何雨柱剛從食品廠下班,手裡拎著給妹妹何雨水買的兩根紅頭繩,正琢磨著回家給弟弟何雨華熬點小米粥——這小子大病初癒,得好好補補,腳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還沒進四合院,就聽見院裡鬧哄哄的,夾雜著二大爺劉海中扯著嗓子喊“都在家等著,別亂走動”的聲音,透著股不同尋常的緊張。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腳步頓住了,眉頭也擰了起來。這動靜,不像是平常街坊吵架,倒像是……有大事。
他快步走進院門,一眼就瞧見中院裡站著幾個穿藍布褂子的人,胳膊上戴著“街道檢查”的紅袖章,正由劉海中陪著,挨家挨戶地敲門。三大爺閻埠貴縮著脖子站在自家門口,眼睛滴溜溜地轉,不知道在盤算著啥。
“柱子,你可回來了!”王秀蘭從屋裡探出頭,臉色有點發白,看見他趕緊招手,“快進來,街道的同志要檢查。”
“檢查?查啥?”何雨柱把紅頭繩往口袋裡一揣,幾步跨進自家屋,反手關上了門。屋裡,父親何大清正坐在炕沿上抽旱菸,眉頭緊鎖,見他進來,菸袋鍋子往鞋底上磕了磕,沉聲道:“查私藏糧食。”
“查糧食?”何雨柱心裡又是一緊。這年頭糧食金貴,家家戶戶的糧本都是按人頭定量,多一粒都得精打細算。街道突擊檢查私藏糧食,可不是小事,真要是查出點啥,輕了批評教育,重了可能被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尤其是父親現在還是食品廠廠長,這節骨眼上可不能出岔子。
“前兒個隔壁衚衕查出一家,藏了兩麻袋麥子,說是從鄉下弄來的,沒走糧站渠道,這不,街道就動真格的了,挨家挨戶查。”王秀蘭的聲音有點發顫,手裡的針線活也停了,“剛才二大爺已經去通知各家了,說是‘響應號召,自查自糾’,其實就是來搜的。”
何雨柱的心沉了沉。他空間裡的糧食堆得跟小山似的,麥子、穀子、玉米樣樣不缺,光小米就夠裝滿家裡那口米缸三回。要是真被翻出來,別說解釋不清來路,父親的廠長位置怕是都保不住。
“爸,媽,你們別急。”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快地轉著,“咱家的糧食……都在哪兒放著?”
“還能在哪兒?就缸裡那點,”何大清指了指牆角的米缸,“昨兒我瞅了眼,也就夠吃兩三天的量了,還是你上回從糧站買的定量,按理說不該有事。”話雖這麼說,他臉上的愁雲卻沒散——這年頭,“按理說”的事多了,真要被雞蛋裡挑骨頭,啥都可能出事。
何雨柱順著父親指的方向看去,那口米缸是粗陶的,半人高,缸口用塊木板蓋著,邊緣都磨出了包漿。他心裡忽然想起前幾天的事——那天他從空間裡往外倒小米,本想多倒點,讓家裡寬裕些,可倒到一半,忽然想起父親說過“月頭糧站供應緊張,省著點吃”,鬼使神差地就停了,當時米缸裡剩下的量,不多不少,正好夠吃到糧本續供的日子。
當時還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謹慎了,現在看來,那點“恰到好處”的謹慎,竟成了救命的稻草。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伴隨著劉海中的大嗓門:“何廠長家,開門,街道同志檢查了!”
何大清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了。”他看了何雨柱和王秀蘭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安撫,“別慌,咱沒藏私糧,怕啥。”
門一開啟,三個戴紅袖章的人就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臉膛黝黑,眼神銳利,正是街道辦的李主任,出了名的認真負責,眼裡不揉沙子。
“何廠長,打擾了。”李主任語氣客氣,眼神卻沒閒著,在屋裡掃了一圈,“按上級要求,檢查各家糧食儲備,看看有沒有超額私藏的,還請配合。”
“應該的,應該的。”何大清笑著點頭,“李主任儘管查,咱家人多,糧食緊得很,想藏也藏不住啊。”
李主任沒接話,徑直走到牆角的米缸邊,指著缸蓋:“開啟看看。”
何雨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都冒出了汗。他悄悄往母親身邊靠了靠,能感覺到王秀蘭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何大清走上前,掀開了缸蓋。
一股淡淡的米香飄了出來,可缸裡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米缸裡的小米只剩下淺淺一層,貼著缸底,最多也就兩三斤的樣子,看著真就是“見底”的光景,別說私藏,能撐到糧站供應都懸。
李主任探頭往缸裡瞅了瞅,又讓身後的年輕小夥用小鏟子扒拉了兩下,確認底下沒有藏著別的糧食,眉頭才舒展了些。
“確實不多。”她直起身,目光落在灶臺上,“灶房呢?也看看。”
“您請。”何大清領著他們往灶房走。灶房裡乾乾淨淨,案板上放著半顆白菜,旁邊是一小撮玉米麵,看著就是剛夠一頓的量。牆角的柴火堆碼得整整齊齊,沒藏任何東西。
李主任檢查得很仔細,連水缸底下都看了,甚至開啟了盛放雜物的櫃子,裡面只有幾件舊衣裳和何雨華、何雨水的破布鞋,連個糧袋的影子都沒有。
“何廠長,家裡人口多,糧食緊張是難免的,”李主任的語氣緩和了些,“不過也得注意,定量供應是規矩,可不能想著法兒搞特殊化,尤其是您這身份。”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何大清連連點頭,“廠裡天天強調紀律,我哪能帶頭違規?家裡這點糧,都是按糧本買的,不信您看糧本。”說著就要去拿糧本。
“不必了,何廠長的為人,我們還是信得過的。”李主任擺了擺手,又叮囑了幾句“節約用糧”“有困難找街道”之類的話,就帶著人往隔壁許大茂家去了。
直到院子裡的腳步聲遠去,王秀蘭才捂著胸口,長長地舒了口氣:“嚇死我了……”話沒說完,眼圈就紅了。
何雨柱也鬆了口氣,後背的褂子都被冷汗浸溼了。他走到米缸邊,看著那淺淺一層小米,心裡頭五味雜陳。這“恰到好處”的見底,說是運氣,倒不如說是他這些日子小心翼翼攢下的“心眼”。
自打有了空間,他就沒少往家裡拿東西,可每次都跟算準了似的,不多不少,剛好夠維持“正常家境”——糧食夠吃但不富餘,偶爾改善伙食也只說是“廠裡發的福利”,就連給母親補身子的紅糖,都說是“託鄉下親戚捎的,就一點”。
以前總覺得這樣太憋屈,有好東西不能痛痛快快拿出來,可今兒個這場突擊檢查,讓他徹底明白了,這“憋屈”裡藏著的是安穩。
“柱子,剛才真是險啊。”何大清把旱菸袋重新裝上菸絲,卻沒點燃,“多虧了缸裡糧食不多,不然真說不清楚。”他看向兒子,眼神裡帶著點疑惑,“我記得前幾天你說從糧站買了小米,咋這麼快就見底了?”
何雨柱心裡早有準備,笑著撓了撓頭:“爸,您忘了?雨華生病那幾天,不是光喝小米粥了嗎?他病剛好,得多補補,我就多熬了點,誰知道這麼不經吃。再說了,雨水和雨華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飯量一天比一天大,我正琢磨著明天去糧站再買點呢。”
這話半真半假,何雨華生病時確實喝了不少小米粥,但更多的是他趁著前兩夜沒人,悄悄從米缸裡往外舀了些,藏回了空間——當時就是覺得“滿缸太扎眼”,沒想到歪打正著,剛好避開了這場檢查。
王秀蘭在一旁幫腔:“是啊,那倆孩子現在一頓能喝兩碗粥,缸裡的米確實不經吃。等糧本續了供應,可得多買點存著。”
何大清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這年頭,難啊。我在食品廠當廠長,倉庫裡的糧食堆成山,可咱家的米缸卻見底,說出去都沒人信。”話裡帶著點無奈,更多的卻是踏實——只要沒違規,再難也能扛過去。
何雨柱沒接話,走到門口,悄悄掀開簾子往外瞅。許大茂家那邊傳來爭吵聲,好像是查出了半袋紅薯幹,正跟街道的人辯解說是“鄉下親戚送的,不算私藏”,聲音透著股氣急敗壞。三大爺閻埠貴踮著腳在門口看熱鬧,嘴裡還唸唸有詞,不知道在算計啥。
他縮回身子,心裡頭更踏實了。看來這“恰到好處”的分寸,還得繼續拿捏著。空間裡的寶貝再多,也得捂嚴實了,就像老話說的“悶聲發大財”,在這風聲鶴唳的年月,安穩比啥都重要。
“柱子,晚上熬點玉米糊糊吧,”王秀蘭開始張羅晚飯,“米缸裡的小米省著點,等明天去糧站再買。”
“哎。”何雨柱應了一聲,走到米缸邊,拿起舀米的瓢,輕輕颳了刮缸底,就這幾下,刮出來的小米剛好夠熬兩碗稀粥——給何雨華補身子,他和父母、妹妹就喝玉米糊糊。
瓢沿碰到缸底,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何雨柱聽著這聲音,忽然覺得心裡頭敞亮得很。
米缸見底,看著是窘迫,可這窘迫裡藏著的是平安。等這場風波過去,他再從空間裡悄悄弄點糧食出來,一點點添滿米缸,就像給日子添磚加瓦,慢是慢了點,可每一步都踩得紮實,心裡頭也安穩。
窗外的太陽漸漸西斜,把院子裡的影子拉得老長。許大茂家的爭吵聲還沒停,三大爺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何家屋裡卻飄起了玉米糊糊的香味,混著淡淡的煙火氣,透著股子在風雨裡穩穩紮根的踏實。
何雨柱知道,這樣的檢查或許還會有,藏著掖著的日子也還得繼續。但只要守住那個空間的秘密,拿捏好那份“恰到好處”的分寸,家裡的米缸就總能在該滿的時候滿,該見底的時候見底,日子就能在這起起落落裡,穩穩當當地往前過。
他看著灶臺上咕嘟冒泡的玉米糊糊,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明天去糧站買米,得記得多買半斤,就說是“糧站搞活動,多給了點”,這樣一點點往缸裡添,才更像那麼回事。這過日子的學問,可比在食堂掌勺複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