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窗紙剛透進點魚肚白,何雨柱就被院裡的雞叫吵醒了。他揉著眼睛坐起來,聽見外屋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不用想也知道,是王秀蘭在灶房忙活,鍋碗瓢盆的叮噹聲混著柴火“噼啪”響,像支催人的晨曲。
“哥!你快點!要遲到了!”何雨水的大嗓門從門外鑽進來,帶著點沒睡醒的沙啞。這丫頭平時比誰都能睡,今兒倒積極,八成是惦記著學校門口新擺的糖畫攤。
何雨柱趿拉著鞋往外跑,剛到堂屋就差點被絆倒——何雨華正趴在地上找彈珠,藍布書包扔在旁邊,帶子散開著,露出裡面皺巴巴的課本。“你倆就不能讓人省點心?”他照著何雨華的屁股拍了一巴掌,“趕緊收拾書包,我去買早飯。”
“媽說不用買,她煮了雞蛋。”何雨水從灶房探出頭,小辮子歪在一邊,手裡還攥著塊窩頭,“哥,你看我這辮子歪不歪?”
何雨柱湊過去幫她把辮子紮緊,指尖碰到她後腦勺的碎髮,軟乎乎的。“行了,跟個小瘋子似的。”他轉身往灶房走,王秀蘭正把煮好的雞蛋往涼水盆裡浸,白霧騰騰的,在晨光裡飄得像朵雲。
“醒了?”王秀蘭頭也沒抬,用漏勺撈起雞蛋,在案板上磕了磕,“給你弟你妹揣倆,路上吃。你爸去廠裡盯早班了,讓你多看著點他倆,別在路上瘋跑。”
“知道了媽。”何雨柱接過雞蛋,剛剝好一個就被何雨華搶了去,這小子踮著腳夠案板,嘴裡還嚷嚷“我要帶花紋的”——他總說帶裂紋的雞蛋更甜,其實是想挑個大的。
“一人倆,不許搶。”何雨柱把剝好的雞蛋塞進何雨水的紅布書包側袋,又往何雨華的藍布書包裡塞了倆帶殼的,“帶殼的路上剝,別把書弄髒了。”
何雨水噘著嘴掏出來看了看:“哥,我要你手裡那個溏心的。”她最會挑,知道剛煮好的雞蛋浸過涼水,溏心的最嫩。
“就你精。”何雨柱笑著把溏心蛋換給她,自己揣了個實心的,“走了走了,再磨蹭真遲到了。”
仨人往衚衕口走,何雨華揹著書包蹦蹦跳跳,時不時踢路邊的小石子;何雨水捏著書包帶,一步三回頭看有沒有賣糖畫的;何雨柱跟在後面,手裡拎著王秀蘭給的窩頭,嘴裡還唸叨“過馬路看車”“上課別走神”,活像個小老頭。
“哥,你看!是張大爺!”何雨華忽然指著前面喊。張大爺正蹲在牆根砸核桃,看見他們就笑著招手:“柱子,送倆小的上學啊?”
“是啊張大爺,您早。”何雨柱停住腳,何雨水已經湊過去,仰著小臉看張大爺砸核桃,眼睛亮得像星星。張大爺心善,從布兜裡抓了把核桃仁塞給她:“拿著,補腦子。”
“謝謝張大爺!”何雨水笑得露出倆小虎牙,把核桃仁往書包側袋裡塞,手指碰到個圓滾滾的東西,“咦?這是啥?”
她掏出來一看,竟是個熟雞蛋,還帶著點餘溫,殼上沒磕過,顯然不是何雨柱塞的那倆。“哥,我書包裡咋多了個雞蛋?”
何雨柱愣了愣,湊過去看——紅布書包的側袋裡,除了他塞的倆溏心蛋,果然多了個圓滾滾的帶殼雞蛋,上面還沾著點灶臺上的麵粉。“你媽塞的吧?”他隨口道,心裡卻犯嘀咕——王秀蘭明明說“一人倆”。
“我沒有!”何雨水趕緊擺手,“媽就給了我倆,我數著的!”
正說著,何雨華也“哎呀”一聲,從自己的藍布書包裡掏出個雞蛋:“哥!我這兒也多了一個!”他舉著雞蛋晃了晃,蛋殼上還沾著根細麻繩,是王秀蘭扎麻袋用的那種。
這下何雨柱明白了。準是王秀蘭趁他不注意,又往倆孩子書包裡各塞了一個——這老太太,總怕孩子吃不飽,嘴上說著“夠了”,背地裡總偷偷多塞點。上次何雨華說學校的窩頭髮黴,她愣是凌晨三點起來烙了十個白麵餅,讓何雨柱給送去。
“肯定是媽塞的。”何雨柱心裡暖烘烘的,故意板著臉,“跟你們說多少回了,別讓媽總操心,她白天要洗衣做飯,晚上還得給爸縫補衣裳……”
“知道啦!”何雨水和何雨華異口同聲,卻都把多出來的雞蛋往書包深處塞了塞,像是藏了個寶貝。何雨水還偷偷往嘴裡塞了塊核桃仁,甜得眯起了眼。
到了學校門口,學生漸漸多起來。何雨水看見同學小麗,蹦蹦跳跳跑過去,倆人手拉手往教學樓走,還回頭朝何雨柱揮了揮手。何雨華跟在後面,剛走兩步又跑回來,把手裡的雞蛋往何雨柱兜裡一塞:“哥,這個給你,我吃倆夠了。”
“你吃你的。”何雨柱把雞蛋推回去,“我廠裡有早飯,比雞蛋香。”
“真的?”何雨華眼睛一亮,“有肉包子不?”
“想得美。”何雨柱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快進去,要打鈴了。”
何雨華這才跑進校門,跑兩步又停下,舉著雞蛋朝他喊:“哥,晚上給我帶肉包子!”
何雨柱笑著擺擺手,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轉身往食品廠走。晨光已經把街道染成了暖黃色,他摸了摸兜裡的窩頭,又想起倆孩子書包裡多出來的雞蛋,忽然覺得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路過早點攤時,他看見王秀蘭正站在那兒,手裡攥著個油紙包,看見他就趕緊往回躲。何雨柱心裡一樂,故意喊了聲:“媽!您在這兒幹啥呢?”
王秀蘭被抓了現行,臉上有點紅,舉著油紙包走過來:“剛……剛給你爸買倆肉包子,他早上沒吃飯。”油紙包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買的。
“爸不是去廠裡了嗎?”何雨柱挑眉看她。
“這……這不是怕你餓嗎?”王秀蘭把油紙包往他手裡塞,“快拿著,熱乎的,別讓你爸看見,他又該說我慣著你。”
何雨柱接過包子,燙得手直抖,心裡卻像揣了個小太陽。他知道,這包子哪是給爸買的,分明是給她自己這當哥的——昨兒他隨口說想吃肉包子,媽記到現在了。
“媽,”他忽然開口,“雨華和雨水書包裡的雞蛋,是您塞的吧?”
王秀蘭愣了愣,隨即嘴硬道:“啥雞蛋?我不知道……許是他倆自己揣的。”
何雨柱沒戳破,咬了口肉包子,油汁順著嘴角流下來。“真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說,“比食堂的香。”
王秀蘭看著他笑,眼角的皺紋堆成了朵花,手在圍裙上蹭了又蹭:“好吃就多吃點,不夠媽再給你買。”
晨光裡,母子倆站在早點攤前,肉包子的香味混著油條的脆香飄散開。何雨柱看著媽鬢角新添的白髮,忽然覺得,這大清早的忙碌,這書包裡多出的雞蛋,這偷偷塞來的肉包子,都是日子裡藏著的糖,不用刻意說,卻甜得人心頭髮暖。
他三口兩口吃完包子,把油紙包疊好揣進兜裡:“媽,我上班去了,您早點回家。”
“哎,路上小心。”王秀蘭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拐過街角,才從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布包,裡面是她攢了半個月的零錢——夠給倆孩子買五斤糖果,等他們放學回來,又是個驚喜。
陽光越升越高,把衚衕裡的青石板照得發亮。書包裡的雞蛋還帶著餘溫,就像這尋常日子裡,那些藏在細節裡的愛,不聲不響,卻暖得能焐熱整個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