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蹲在食堂後巷的臺階上,手裡捏著支銀灰色的鋼筆,筆尖朝上對著太陽看。筆桿上的鍍金磨得發亮,筆帽上還刻著朵小小的薔薇花——是婁曉娥的筆,昨兒她說筆尖壞了,寫出來的字總帶鉤,讓他幫忙修修。
“柱子,發啥愣呢?李主任讓你去倉庫搬麵粉!”大師傅在後廚喊了一嗓子,圍裙上沾著的麵粉簌簌往下掉。
“來了!”何雨柱把鋼筆往工裝兜兒裡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剛站起來,就見婁曉娥從巷口走進來,月白色的襯衫配著藍色工裝褲,頭髮用根銀簪子挽著,手裡還拎著個布兜,裡面鼓鼓囊囊的。
“修好了?”她走到跟前,眼睛亮閃閃的,像揣了兩顆星星。
何雨柱從兜裡掏出鋼筆遞過去:“試試。”他昨兒搗鼓了半宿,把歪掉的筆尖一點點敲直,又用細砂紙磨了磨,保證比新的還順滑。
婁曉娥接過來,擰開筆帽在手心畫了個圈,又寫了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面板,留下淡淡的黑痕,果然溜順得很。“真厲害!”她笑得嘴角翹起來,“比修筆鋪的師傅強多了。”
“那是,”何雨柱梗著脖子吹牛,“我修過的鋼筆,能從食堂排到廠門口。”
婁曉娥被逗笑了,從布兜裡掏出個油紙包:“謝禮,我媽做的綠豆糕,你嚐嚐。”
“不用不用……”何雨柱的話還沒說完,鼻子已經先嗅了嗅——綠豆的清香味混著點桂花甜,勾得他肚子直叫。
“拿著吧,”婁曉娥把紙包往他手裡塞,“上次訂的蔥花餅,我爸的徒弟們都說好吃,說比外面的爽口,讓我謝謝你少鹽少糖,吃著不膩。”
何雨柱這才想起,前陣子婁曉娥確實來過一趟,穿著技術科的工裝,說:“我是技術科的婁曉娥,我爸讓我來問問,能不能訂二十份蔥花餅,要少油少鹽的,他帶的徒弟們趕圖紙,沒空回家吃飯。”當時他還愣了下,跟大師傅嘀咕:“婁總工程師的閨女?看著倒不像嬌生慣養的。”
“舉手之勞。”他把綠豆糕揣進兜,心裡甜滋滋的,“你爸他們還想吃啥,隨時說,我給做。”
婁曉娥點點頭,又低頭擺弄那支鋼筆,忽然“咦”了一聲。她把筆尖對著光看,眉頭微微蹙起:“這筆尖縫裡,好像卡著點東西。”
何雨柱湊過去看,果然,在筆尖和筆舌的縫隙裡,卡著一小片米白色的紙,邊緣卷得厲害,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許是修的時候蹭進去的紙渣。”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摳。
“我來我來。”婁曉娥從髮間抽出根銀簪子,小心翼翼地往筆尖縫裡挑。簪尖又細又滑,沒兩下就把那片紙挑了出來——是張比指甲蓋還小的紙條,上面用藍色墨水寫著幾行字,彎彎曲曲的,看著不像中文。
“這是……俄文?”婁曉娥的聲音有點發顫,她爸是總工程師,常跟蘇聯專家打交道,她耳濡目染,認得幾個俄文字母。
何雨柱撓撓頭:“俄文?這鋼筆裡咋會有這玩意兒?”他忽然想起這鋼筆的來歷——前陣子幫廠裡拾掇倉庫,在堆著的舊書裡撿著的,當時筆桿都鏽了,他拆開來擦了半天,以為早就清理乾淨了。
婁曉娥把紙條湊到太陽底下,一字一句地念:“……圖紙在……三號櫃……小心……”後面的字被蹭掉了,只剩下幾個模糊的字母。她的臉瞬間白了,攥著紙條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
“咋了?”何雨柱見她不對勁,趕緊追問,“這字啥意思?”
“我爸他們最近在趕一個蘇聯專家留下的圖紙,”婁曉娥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往四周瞟了瞟,“前幾天還說有幾張關鍵的找不到了,懷疑是被人動過……”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這事兒可不小。廠裡最近抓生產抓得緊,丟了圖紙跟丟了命似的,前兩天李主任還在大會上拍桌子,說誰要是敢藏私,立馬送保衛科。
“這紙條……”他剛想說“交給領導”,就被婁曉娥拽了把。
“別聲張!”她往食堂後巷的深處指了指,“去那邊說。”
倆人走到堆著的柴火垛後面,婁曉娥才鬆了口氣,把紙條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自己的工裝兜:“這鋼筆以前是蘇聯專家用的,後來專家回國,就留在倉庫了。我懷疑……這紙條是他留下的。”
“那‘三號櫃’是啥?”何雨柱追問。
“技術科有個舊檔案櫃,就叫三號櫃,鎖都鏽死了,平時堆著些廢圖紙。”婁曉娥咬著嘴唇,“我爸說過,那櫃子是以前蘇聯專家用的。”
何雨柱摸了摸下巴,忽然想起啥:“前兒我去技術科送蔥花餅,看見王幹事在三號櫃跟前轉悠,鬼鬼祟祟的,還踢了櫃子一腳。”
婁曉娥的眼睛瞬間亮了:“王幹事?他負責整理舊檔案,最清楚那些圖紙的事!”她攥緊了拳頭,“肯定是他藏起來了,想趁機邀功!”
“別衝動。”何雨柱趕緊拉住她,“沒證據別瞎說,萬一弄錯了,麻煩就大了。”他想了想,“你先別告訴你爸,也別聲張,等晚上我跟你去瞅瞅。我有傢伙,能把那櫃子撬開。”
婁曉娥猶豫了下,點了點頭:“那你小心點,王幹事認識你,別被他撞見。”她把鋼筆往何雨柱手裡一塞,“這筆借你用,等事了了再還我。”
“給我幹啥?”何雨柱愣了愣。
“這筆尖能藏東西,”婁曉娥指了指筆尖的細縫,“萬一有啥情況,你把話寫小紙條上塞進去,我一拆就看著了。”她說著,又往他手裡塞了塊綠豆糕,“吃點甜的,別緊張。”
何雨柱捏著溫熱的綠豆糕,看著婁曉娥快步離開的背影,心裡頭七上八下的。他把鋼筆揣進兜,筆尖硌著肋骨,像塊小小的烙鐵。剛才婁曉娥念俄文時的樣子,認真得讓他有點晃神——這姑娘平時看著文靜,遇上事倒比誰都有主意。
“柱子!你死哪兒去了?麵粉還搬不搬了?”大師傅的嗓門又在後巷炸響。
“來了來了!”何雨柱應著,往倉庫跑。路過技術科門口時,他特意往裡瞟了一眼,王幹事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手邊的茶杯裡泡著濃茶,一看就是熬了夜。
他摸了摸兜裡的鋼筆,筆尖的細縫裡像還藏著那張小紙條,俄文字母彎彎曲曲的,像串沒解開的謎。綠豆糕的甜味還在舌尖打轉,混著食堂飄來的蔥花餅香,竟讓他覺得這尋常的一天,忽然多了點讓人提心吊膽又忍不住想往前湊的意思。
傍晚收工時,何雨柱揣著鋼筆往技術科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路過倉庫時,他順手抄了根細鐵絲——開鏽鎖的本事,還是小時候跟二大爺學的,沒想到今兒派上了用場。
他不知道,婁曉娥已經提前在技術科門口的老槐樹下等著了,手裡捏著塊剛買的糖,見他過來,悄悄比了個“OK”的手勢。風吹過樹梢,把鋼筆尖藏著的秘密和少年人心裡的那點緊張,都吹進了漸濃的暮色裡。這事兒能不能成,他心裡沒底,但握著那支還帶著婁曉娥體溫的鋼筆,忽然覺得,哪怕是撬櫃子被抓,好像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