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風裹著潮氣,卷著牆根的爛菜葉味兒,往人骨頭縫裡鑽。傻柱揣著懷裡的布袋,腳步踩在泥濘裡,發出“咕嘰”的悶響——布袋裡是他剛從空間摸出來的兩袋白麵,鼓鼓囊囊硌著肋骨,像是揣了兩塊暖乎乎的石頭。
“站住。”
陰影裡突然炸出個沙啞的聲音,跟砂紙磨鐵似的。傻柱心裡一緊,藉著巷口破路燈的光看過去——牆根蹲著個刀疤臉,左臉從眉骨到下巴斜斜爬著道疤,正用那雙渾濁的眼睛剜他,手裡的鋼管在地上敲出“篤篤”聲,像敲在人心上。
是老刀疤,黑市上出了名的狠角色,專挑生面孔下手,前陣子聽說有人跟他討價還價,被他打折了胳膊扔在護城河灘上。
傻柱心裡轉得飛快,臉上卻堆起憨笑,手往懷裡摸——不是摸傢伙,是摸煙。“這位大哥,誤會,我就是路過。”他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抽出一根遞過去,火柴“擦”地亮起來,映出他臉上那道沒消的淤青(下午跟廠裡的工友搶鐵鍬時被誤傷的),倒添了幾分真實的傻氣。
老刀疤沒接煙,鋼管又往地上敲了敲:“路過?懷裡揣的啥?露都露出來了。”
傻柱低頭一看,可不,布袋口沒紮緊,雪白的面角探了出來,在昏暗中跟塊小鏡子似的。他趕緊把煙往老刀疤手裡塞,另一隻手往布袋口攏:“嗨,家裡婆娘快生了,託人弄點白麵熬粥,不值錢的玩意兒。”
“託人?”老刀疤冷笑一聲,疤肉跟著抽動,“哪個‘人’有這麼大本事?這陣子糧站的耗子都快餓死了,你能託到兩袋白麵?”他緩緩站起來,鋼管在手裡轉了個圈,“我看你是不想說實話啊。”
巷子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傻柱後腦勺的汗順著脖子流進衣領,涼得他一激靈。他知道,這時候認慫就等於認了“來路不正”,硬剛更沒戲,老刀疤身後陰影裡還藏著倆黑影,手裡準有傢伙。
“大哥您是行家。”傻柱忽然咧開嘴,笑得更憨了,露出被菸捲燻黃的牙,“實不相瞞,是我那遠房表舅,在鄉下當隊長,偷偷攢的這點,讓我給城裡的閨女捎點。您也知道,產婦不經餓……”他故意把“表舅”“鄉下”這幾個詞咬得重,暗示是從農村弄來的“土路子”,這在黑市不算新鮮事。
老刀疤的目光在他臉上打了個轉,又瞟向他懷裡的布袋,忽然伸手按住布袋角,力道不輕:“鬆手,我瞅瞅。”
傻柱心裡“咯噔”一下——空間裡的白麵帶著股清甜味,跟鄉下的粗麵不一樣,一摸就露餡。但他沒躲,反而鬆了手,嘴裡還唸叨:“瞅瞅就瞅瞅,就是糙面,別弄髒了,我家婆娘還等著喝呢。”
老刀疤拽過布袋,捏了捏,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傻柱的手悄悄摸到後腰——那裡彆著把剔骨刀,是他給食堂殺豬師傅打下手時順的,平時切菜用,這會兒卻覺得比鋼管還沉。
“嗯,是鄉下的味兒。”老刀疤忽然鬆開手,把布袋扔回給傻柱,語氣緩和了點,“下次弄得多了,記得往南頭拐,找我,給你個好價。”他接過傻柱手裡的煙,湊到火柴上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傻柱趕緊點頭哈腰:“一定一定,多謝大哥通融。”他把布袋往懷裡緊了緊,轉身想走,卻被老刀疤叫住。
“等等。”老刀疤吐了個菸圈,“你那表舅,還能弄著別的不?比如……棒子麵?”
傻柱心裡亮堂了——這是試探他的路子廣不廣。他撓撓頭,裝傻:“這我可說不準,表舅那人軸,上次求他弄白麵,塞了兩斤紅糖才答應。要不我下次問問?”
“行。”老刀疤揮揮手,“走吧,別在這兒擋道。”
傻柱如蒙大赦,腳步飛快地往外挪,走出老遠還能聽見身後老刀疤跟同夥說:“看著傻,倒還算機靈……”
他不敢回頭,一口氣鑽進另一條衚衕,才靠在牆上大口喘氣。懷裡的白麵袋被冷汗浸得有點潮,他摸出煙盒,發現只剩最後一根,趕緊點燃抽了一口——剛才遞煙時故意留了個心眼,給老刀疤的是最便宜的“哈德門”,自己抽的是攢了半個月工資買的“大生產”,這煙味兒,老刀疤肯定聞得出來,卻沒點破,看來是真信了他那套“鄉下表舅”的說辭。
巷口的風更冷了,傻柱裹緊棉襖,摸了摸後腰的剔骨刀——空間裡的糧食多的是,別說棒子麵,大米小米都能堆成山,但他不能一次拿太多。老刀疤這種人,貪婪得很,一旦覺得你有大油水,要麼拉攏,要麼滅口,他得慢慢放餌。
“先弄點棒子麵試試水。”傻柱嘀咕著,往家的方向走。路過廢品站時,看見牆根有個破麻袋,撿起來套在白麵袋外面,這下誰也看不出裡面是精白麵了。
快到院門口時,他忽然停住腳——剛才老刀疤的煙,抽的是“前門”,這種煙黑市上要票,尋常混混抽不起。而且他身後那倆黑影,站的位置剛好能堵住前後路,動作利索得不像街頭痞子。
“不簡單啊。”傻柱咂咂嘴,把最後一口煙吸完,菸蒂扔在地上踩滅。看來這黑市水比想象的深,以後得更小心。
推開院門,院裡靜悄悄的,只有秦淮茹家的燈還亮著。傻柱剛要進門,就聽見秦淮茹的聲音從西廂房傳來,帶著點哭腔:“……又咳得厲害,想喝口白粥都沒有……”
他心裡一動,從麻袋裡摸出一小捧白麵,用報紙包好,輕輕放在秦淮茹家門口,敲了敲門就跑。
回到自己屋,傻柱把剩下的白麵藏進床底的木箱,又從空間裡弄出半袋棒子麵放在桌上——明天給老刀疤帶點,就說表舅好不容易弄著的。他看著牆角堆著的空糧袋(都是從空間往外拿糧食時用的),忽然想起剛得到空間那天,以為是做夢,抱著一麻袋大米在院裡傻笑,被二大爺罵“傻樣”。
“傻就傻吧。”他躺到床上,摸著懷裡的煙盒,笑了——至少,能讓秦淮茹媽喝上口熱粥,能讓老刀疤暫時不懷疑,這傻,值。
窗外的月光透過破窗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像撒了把碎銀子。傻柱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明天還得早點去食堂,得把給老刀疤的棒子麵裝進粗布袋子,再混點沙土,看著才像鄉下弄來的“糙貨”。
這日子,跟走鋼絲似的,一步都不能錯。但他摸了摸床底的木箱,那裡藏著比黑暗更沉的東西——是秦淮茹喝粥時的滿足,是妹妹雨水唸叨糖時的期待,是他藏在憨笑底下,一點一點攢起來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