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拎著飯盒從鋼鐵廠食堂出來時，夕陽正把天際染成橘子色。飯盒裡沉甸甸的，底層是剛從食堂順的兩個白麵饅頭，中間鋪著層白菜燉粉條，最上面藏著塊紅燒肉——是大師傅看他今兒修好了蒸箱，偷偷塞給他的，還擠眉弄眼說“給你家龍鳳胎補補”。
衚衕裡飄著各家做飯的香味，有蔥花熗鍋的嗆，有雜糧粥的糊，混在一起竟格外親切。他剛拐進自家院門，就聽見屋裡傳來“嗷嗚”一聲哭，不用想也知道，準是何雨華又搶了何雨水的玩意兒。
“何雨華！你給我站住！那是我撿的玻璃球！”何雨水的嗓門尖利，帶著哭腔，腳步聲“噔噔”響，追得何雨華圍著院子轉圈跑。
王秀蘭正蹲在灶臺前燒火，聞言直起身拍了拍圍裙：“倆祖宗能不能消停會兒？柱子剛下班，讓他歇歇成不？”
何雨柱把飯盒往桌上一放，故意重重“哼”了一聲。倆小傢伙立刻停了手，何雨華躲到門後探著腦袋看，何雨水則撲過來抱住他的胳膊，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抽噎著說：“哥，何雨華搶我玻璃球，還推我！”
“我沒推！是她自己摔的！”何雨華從門後蹦出來，梗著脖子喊，手裡還攥著顆藍瑩瑩的玻璃球，“這球是我先看見的！”
何雨柱沒理他們的爭執，慢悠悠開啟飯盒，紅燒肉的香味“騰”地散開，倆小傢伙的鼻子同時動了動，眼睛瞬間黏在飯盒上，剛才的恩怨早拋到九霄雲外。
“哥，今天有肉啊！”何雨華的聲音都變尖了，幾步衝到桌邊，手剛要往飯盒裡伸，就被何雨柱拍開。
“洗手去！”何雨柱瞪了他一眼，又看向何雨水，“你也去，誰洗得乾淨給誰多夾塊肉。”
倆小傢伙跟一陣風似的衝進廚房，水龍頭“嘩嘩”響，還能聽見何雨華嘀咕“我洗得比你乾淨”，何雨水回嘴“明明是我”。王秀蘭看著直樂，往灶膛裡添了把柴：“你也是，慣著他們倆。”
“爸今兒不回來吃飯？”何雨柱往灶膛裡塞了塊煤，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他臉發紅。
“你爸去食品廠盯夜班，說是新上的生產線得看著點。”王秀蘭嘆了口氣，“你說他也是，都當廠長了還親力親為，就不能歇會兒。”
正說著，何雨水舉著溼漉漉的手跑出來，掌心還掛著水珠：“哥，我洗好了！”何雨華緊隨其後，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被王秀蘭一把拽回去：“擦乾淨再出來！跟你爸一個德行，毛手毛腳的！”
何雨柱把飯盒端到桌上，先給王秀蘭夾了大半塊紅燒肉：“媽你吃，補補。”再給何雨水夾了塊帶瘦的，給何雨華夾了塊帶皮的，最後才給自己剩了小半塊。
何雨水小口抿著肉，眼睛卻瞟著何雨柱的衣兜——她剛看見哥哥掏飯盒時，兜角露出點花花綠綠的紙，像是糖紙。她眼珠一轉，湊過去晃著何雨柱的胳膊：“哥，你兜裡是不是有糖啊？”
何雨華正啃著肉，聞言也停了嘴，含糊不清地問：“糖？啥糖？”
何雨柱挑眉看了看何雨水，這丫頭鼻子比狗還靈。他故意逗他們：“沒有，食堂哪有糖給我偷。”
“我看見了！”何雨水急得蹦起來，伸手想去掏他的兜，“就是有！花花綠綠的紙！”
何雨華也跟著起鬨，繞到何雨柱身後想去偷襲，被他反手按住腦袋：“老實吃你的肉，再鬧連肉都沒得吃。”
何雨水見硬搶不行，立刻換了招數，往何雨柱腿上一坐，摟著他的腰撒嬌：“哥~ 我就吃一顆，就一顆好不好？上次小麗說她哥給她買了奶糖，甜得很，我都沒吃過……”
這話戳中了何雨柱的軟肋。倆小傢伙長這麼大，除了過年能分到兩顆水果糖，幾乎沒嘗過啥甜味。他今天路過供銷社，看見新到了奶糖，咬咬牙用私房錢買了兩顆，本想留著給他們倆驚喜。
“就知道你有！”何雨水眼睛亮得像星星，“哥你最好了！”
何雨柱被她纏得沒法，從兜裡摸出兩顆糖——透明的糖紙印著奶牛圖案，在燈光下閃著光。他故意把手舉得高高的：“猜拳，贏了的先選。”
“我來我來！”何雨華立刻舉手，何雨水也不甘示弱，倆小傢伙把拳頭攥得緊緊的。
“石頭剪刀布！”
何雨華出了石頭，何雨水出了布，她立刻歡呼起來：“我贏啦！”伸手就要去拿糖，何雨華卻急得跺腳：“不算不算！重來！”
“願賭服輸！”何雨水搶過一顆糖，小心翼翼剝開糖紙，奶香味瞬間飄散開，她伸出舌頭舔了舔，眼睛立刻眯成了月牙：“哇……好甜啊……”
何雨華看得直咽口水，拽著何雨柱的胳膊晃：“哥，再猜一次，我肯定贏！”
何雨柱笑著跟他再猜，這次何雨華贏了，他一把搶過剩下的糖，剝糖紙時手都在抖，塞進嘴裡的瞬間，幸福得直哼哼：“比水果糖甜多了！媽你聞聞……”
王秀蘭看著倆孩子滿足的樣子，眼角泛著溼意，給何雨柱碗裡添了勺粥：“你啊，自己捨不得吃，倒總想著他們倆。”
何雨柱嘿嘿笑了笑，扒拉著粥說：“我是哥嘛。”
何雨水含著糖，說話含含糊糊的：“哥，這糖哪來的？供銷社買的？貴不貴啊？”
“不貴，”何雨柱含糊道，“食堂發的福利，說是給先進員工的獎勵。”他才不會說，這兩顆糖花了他半天的飯錢。
何雨華忽然湊到何雨水身邊，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喂，分我半顆唄？”
“才不！”何雨水把糖往嘴裡塞了塞，含糊不清地說，“誰讓你剛才搶我玻璃球。”
“我賠你十個！”何雨華急了，“我把我攢的彈珠都給你！”
何雨柱看著他們又吵起來，卻沒像往常那樣制止。奶糖的甜味混著飯菜香飄滿了小屋，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進來，落在何雨水翹起的小辮上，落在何雨華噘著的嘴上，也落在王秀蘭含笑的眼角。他忽然覺得，每天在食堂顛勺再累，只要能看見這光景，就值了。
“哥，”何雨水忽然含著糖說，“明天你還能變出奶糖不？”
何雨華也跟著點頭，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總不能天天當先進吧？但看著他們期待的眼神，他還是硬著頭皮點頭：“只要你們乖乖聽話，說不定就有。”
夜裡，何雨柱躺在床上，聽著隔壁屋何雨水和何雨華還在小聲嘀咕“奶糖真甜”，悄悄從枕頭底下摸出皺巴巴的糖紙，上面還沾著點奶香。他小心翼翼把糖紙撫平，夾進了口袋——明天得去跟大師傅打聽打聽，供銷社的奶糖能不能批發，多買幾顆存著，總能想到藉口給倆小傢伙“變”出來。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格子影，像塊甜甜的奶糖，把整個屋子都浸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