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蘭坐在炕沿上,手裡的錐子“噗嗤”一聲扎透厚厚的千層底,線頭在她指間靈活地繞了兩圈,用力一拽,針腳勒得又緊又勻。窗臺上的煤油燈昏黃,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幅皺巴巴的舊畫。
“媽,您歇會兒吧,這鞋底都納了一下午了。”何雨柱端著碗晾好的綠豆湯走進來,把碗往炕邊的小桌上一放,熱氣混著豆香飄散開。
王秀蘭沒抬頭,錐子在鞋底上又紮了個眼,嘴裡唸叨:“歇啥?你那鞋後跟都磨穿了,再不上腳,開春就得光著腳丫子跑。”她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銀簪子在燈光下閃了下,“再說,你妹妹雨水的鞋也得趕在入冬前納好,丫頭片子腳長得快,上個月的鞋就嫌擠了。”
何雨柱沒再勸,蹲在炕邊幫她理線軸,目光落在母親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上——指關節腫得像小蘿蔔,虎口處磨出層厚厚的繭,那是常年納鞋底、搓麻繩磨出來的。他心裡有點發酸,剛想開口說“我自己能買現成的”,就被王秀蘭一眼看穿。
“又想說買現成的?”王秀蘭把錐子往鞋底上一戳,抬頭瞪他,“現成的鞋看著光鮮,鞋底薄得像紙,哪有我納的禁穿?你在廠裡搬東西,腳底下沒雙實誠鞋,崴了咋辦?”
何雨柱撓撓頭,沒敢接話。他兜裡揣著剛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兩塊布料——一塊是靛藍色的卡其布,做褂子耐磨;一塊是淺粉色的細棉布,正好給雨水做件新襯衣。這是他用空間裡的玉米換的,對方是個跑供銷的,說這布是廠裡的尾貨,便宜又結實。他本想給媽個驚喜,可看著母親低頭納鞋底的樣子,忽然有點說不出口。
王秀蘭納得專心,錐子扎透鞋底的聲音“噗嗤、噗嗤”響,像在給時光打拍子。忽然,她的餘光掃過何雨柱鼓囊囊的衣兜,那形狀不像裝著煙盒,倒像塞了兩塊硬邦邦的東西,邊角把布都撐得變了形。
“你兜裡揣啥了?鼓鼓囊囊的。”王秀蘭手裡沒停,眼睛卻瞟著他的兜,“又是從廠裡順的螺絲?我跟你說多少回了,公家的東西不能拿!”
“不是不是!”何雨柱趕緊擺手,臉有點發燙,“是……是給您和雨水帶的東西。”
他說著就想往外掏,王秀蘭卻把錐子一放,拍了下手:“先別掏!我猜猜——是不是又從食堂順的白麵饅頭?跟你說過多少次,食堂的糧票省著點用,你自己在廠裡得吃飽……”
“媽,真是好東西!”何雨柱笑著把布料掏出來,往炕上一鋪,靛藍色的卡其布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淺粉色的棉布更是襯得炕上鋪的粗布褥子都亮堂了些。“您看,這布結實著呢,給您做件褂子,幹活穿正好;這塊粉的給雨水,她總說同學有新襯衣。”
王秀蘭的眼睛當時就直了,伸手摸了摸卡其布,又捏了捏細棉布,手指在布料上蹭來蹭去,像是在確認是不是真的。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頭問:“這……這布哪來的?你可別跟我說是廠裡發的,你那點福利布票剛夠做條褲子。”
“是……是廠裡給的獎勵!”何雨柱趕緊編瞎話,“我這個月評上先進了,廠長說我幹活賣力,額外獎的布票,我就換了這兩塊布。”
“先進?”王秀蘭眉頭挑起來,眼裡卻閃著光,“你小子還能評上先進?沒騙我?”
“真的!”何雨柱拍著胸脯,“不信您問三大爺,他今兒去廠裡給傻柱送菜,親眼看見廠長給我發的票!”他心裡偷偷給三大爺道歉——回頭得趕緊找三大爺補個“口供”。
王秀蘭這才信了大半,把布料往懷裡抱了抱,像抱著塊寶貝,眼角卻有點溼:“我家柱子出息了……都能拿先進了……”她忽然想起啥,又把布往何雨柱面前推了推,“這卡其布給你做褂子,你在廠裡穿,別讓人看不起。我這老胳膊老腿的,穿粗布就行。”
“給您做!”何雨柱把布又塞回她懷裡,“我有褂子穿,再說先進就得有件新褂子撐場面,您穿新的,我臉上更有光!”
王秀蘭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朵花,她拿起粉棉布比劃著:“那這塊給雨水做襯衣,這丫頭總羨慕鄰居家小芳的花襯衣,這回也讓她風光風光。”她說著,忽然又想起啥,把布料疊得整整齊齊塞進櫃子裡,鎖上時還特意摸了兩把,“等週末找你張大媽幫忙裁,她手巧。”
何雨柱看著母親小心翼翼鎖櫃子的樣子,心裡鬆了口氣——總算沒露餡。他拿起桌上的綠豆湯遞過去:“媽,喝點湯,涼透了。”
王秀蘭接過碗,喝了兩口,忽然又看向他的兜:“不對啊,你剛掏完布,兜裡咋還鼓鼓囊囊的?”
何雨柱心裡咯噔一下——光顧著掏布料,忘了兜裡還有塊從空間拿出來的肥皂。那是他用兩斤小米換的,上海產的檀香皂,聞著比胰子香多了,本想給媽洗東西用。
“是……是肥皂!”他趕緊掏出來,把包裝紙撕開個角,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飄出來。“也是獎勵的,說我幹活勤,手洗得乾淨,獎塊肥皂督促我保持。”
王秀蘭把肥皂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包裝紙上印著精緻的花紋,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好看的肥皂。“這得不少錢吧?”她小聲問,“廠裡咋這麼大方?”
“先進嘛,就得特殊點!”何雨柱梗著脖子說,心裡卻在琢磨——下次得把東西分著拿,不然媽非得看出破綻不可。
王秀蘭把肥皂小心翼翼包好,放進櫃子裡,跟布料擺在一起,像是在藏兩件稀世珍寶。她重新拿起鞋底,手裡的錐子卻頓了頓,忽然說:“柱子,不管這東西咋來的,媽就一句話——咱做人得踏實。你在廠裡好好幹活,別耍滑,也別貪小便宜,媽就放心了。”
“我知道!”何雨柱重重點頭,看著母親低頭納鞋底的樣子,忽然覺得兜裡的空間像個沉甸甸的責任。他不能讓媽擔心,得把這“秘密”用在正經地方——多換點布料給媽做衣服,換塊好胰子讓媽洗手不裂口子,換點紅糖給雨水補身子……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進來,落在王秀蘭的銀絲上,也落在何雨柱鼓囊囊的另一個兜上——那裡還有半斤剛從空間拿出來的白糖,是他特意留著給媽蒸饅頭的。
“噗嗤、噗嗤……”錐子扎透鞋底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有力了些。王秀蘭的嘴角噙著笑,納得格外認真,像是在把對兒子的盼頭,一針一線都縫進這千層底裡。何雨柱蹲在旁邊,看著母親的手,心裡暗暗想:明天得再去換點棉花,給媽做床新棉絮,這炕墊太薄,冬天該冷了。
夜色漸深,煤油燈的光在牆上晃,把母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影子裡,藏著說不出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