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紙剛泛出點魚肚白,何雨柱就醒了。不是被雞叫吵醒的——柴房那幾只土雞今早起蔫了似的,只象徵性地“咯咯”叫了兩聲,倒像是怕驚擾了這大清早的靜氣。是心口那點踏實勁催著他睜眼的,就像揣了個溫乎的烤紅薯,不燙人,卻暖得人睡不著。
他摸黑坐起來,鞋底子在炕沿下劃拉兩下,精準地勾住那雙王秀蘭納的布鞋。鞋裡墊著曬乾的艾草,是三大爺給的,說能去潮氣,踩在腳下軟乎乎的,帶著點清苦的香。他輕手輕腳地往灶房走,生怕吵醒西屋的弟弟妹妹——何雨水今早起要去學校出黑板報,何雨華惦記著跟二柱子去掏鳥窩,倆孩子難得能多睡會兒。
灶房裡還黑著,只有灶膛縫裡透出點殘火的紅光。何雨柱摸過火柴,“擦”地一聲劃亮,橙黃的火苗舔著引火柴,“噼啪”聲裡,火光慢慢爬上灶臺,照亮了旁邊摞著的粗瓷碗,碗沿還沾著昨晚沒擦淨的玉米粥印子。他往灶膛裡添了把乾柴,是空間裡的松木劈的,耐燒,還帶著股子松脂香,燒起來“呼呼”的,比院裡的雜木柴旺多了。
“醒這麼早?”王秀蘭的聲音從裡屋飄出來,帶著點剛醒的沙啞。她總這樣,家裡人誰起了動靜,她準能第一時間聽見,比院裡的狗還靈。
“媽,我燒點水,等會兒好洗臉。”何雨柱往鍋裡舀了兩瓢水,鍋是口老鐵鍋,用了快十年,鍋底結著層厚厚的油垢,卻亮得能照見人影——這是他的寶貝,炒出來的菜比食堂的新鐵鍋香三分。
“灶臺上有饅頭,我昨兒半夜起夜蒸的,揣懷裡捂著呢,還熱乎。”王秀蘭趿拉著鞋進來,頭髮用布帶鬆鬆挽著,“給你裝飯盒裡,中午在食堂別總吃窩頭,填不飽肚子。”
何雨柱掀開灶臺邊的竹籃,裡面果然放著四個白麵饅頭,暄得像雲朵,捏在手裡沉甸甸的。這面是空間裡新磨的,王秀蘭總說“這面發起來帶勁,不用放太多鹼就白胖”,每次蒸饅頭都特意多蒸幾個,讓他給食堂的王胖子捎一個——那老小子嘴饞,吃了他的饅頭,幹活時能少刁難他幾分。
“對了,”王秀蘭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光映得她臉上的皺紋都柔和了,“你爸昨兒回來說,廠裡食堂要進批新菜,讓你多盯著點,別讓人以次充好。他雖說是廠長,也不好總往食堂跑,落人話柄。”
“知道了媽。”何雨柱點頭應著,心裡頭有數。父親何大清在食品廠當廠長,面上風光,實則處處得謹慎,食堂這點事,確實得他多費心。他從牆角的麻袋裡抓了把綠豆,往鍋裡撒了點——這綠豆是空間沼澤邊種的,顆粒飽滿,煮出來的綠豆湯綠得透亮,消暑最好。“煮點綠豆湯,等會兒讓雨水帶著,天熱。”
王秀蘭笑了:“還是你想得周到。那丫頭昨兒還說,班裡的飲水機總沒水,渴得慌。”
正說著,西屋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接著是何雨華的嘟囔:“姐,你別搶我襪子!那隻藍的是我的!”何雨水回嘴:“誰搶你襪子了?這是我的!你那隻破了個洞!”倆孩子又開始拌嘴,像兩隻剛出窩的小麻雀,吵得人心裡頭敞亮。
何雨柱端著剛煮好的綠豆湯往院裡走,晨光已經爬上了東牆,把“福”字影壁照得發紅。張大媽家的煙囪先冒出了煙,慢悠悠地往天上飄,混著她家醃蘿蔔的酸香味;二大爺在院裡打太極,動作慢悠悠的,胳膊甩得像麵條,嘴裡還“嗨嗨”地喊著,逗得蹲在門口吃飯的二丫直笑。
“柱子,起這麼早?”二大爺見著他就停了動作,“聽說廠裡要進新菜?給我留兩斤茄子,我那口子就愛吃油燜茄子。”
“得嘞二大爺,保證給您留最新鮮的。”何雨柱笑著應著,心裡頭盤算著——空間裡的茄子剛摘了一筐,紫得發亮,比菜市場的強多了,等會兒上班時捎點去,說是食堂新進的,誰也挑不出毛病。
何雨水揹著書包出來了,辮子梳得光溜溜的,手裡攥著半截粉筆頭——準是剛在院裡的牆上練了板書。“哥,綠豆湯涼了沒?我帶著走。”她湊到碗邊吹了吹,咕咚咕咚喝了兩口,眼睛亮了,“甜絲絲的!比供銷社買的冰糖水還好喝!”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何雨柱從屋裡拿了個軍用水壺,把綠豆湯倒進去,又往她兜裡塞了個饅頭,“餓了就吃,別省著。”
何雨華也跑出來了,手裡拎著個彈弓,褲腿上沾著點泥——準是趁人不注意去牆角掏過蛐蛐。“哥,我跟二柱子說好了,中午去後山掏鳥蛋,給你留兩個最大的!”
“小心點,別摔著。”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腦袋,從灶房抓了把炒花生塞給他——這花生是空間裡收的,個大飽滿,王秀蘭用鹽炒了,香得能讓人把舌頭吞下去,“給二柱子也分點,別光顧著自己吃。”
倆孩子歡天喜地地走了,院門口的老槐樹影影綽綽,葉子上的露水“滴答”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何雨柱回屋換了身乾淨的工裝,是媽前兒剛漿洗過的,硬挺挺的,帶著股肥皂的清香。他把饅頭裝進飯盒,又往兜裡塞了包煙——是給食堂看門的老李頭準備的,那老頭煙癮大,給兩包煙,能讓他提前半小時進食堂,多幹點活。
“柱子,等會兒路過供銷社,給我帶包繡花線,要大紅的。”王秀蘭把幾毛錢塞進他手裡,“我給你爸繡個煙荷包,他那隻磨破了。”
“知道了媽。”何雨柱把錢揣好,剛要出門,三大爺揹著藥箱從門口過,見著他就喊:“柱子,你那松脂還有沒?我藥箱裡的快用完了,給人治燙傷好用得很!”
“有,晚上給您送過去。”何雨柱笑著應著,心裡頭琢磨著——空間松樹林裡的松脂攢了不少,凝固後硬得像琥珀,裝在小瓷瓶裡,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比三大爺藥箱裡那些黑乎乎的藥膏體面多了。
出了四合院,衚衕裡已經熱鬧起來。賣豆腐腦的推著車吆喝,銅勺敲得“叮噹”響;挑著菜擔子的老漢慢悠悠走著,筐裡的黃瓜帶著頂花,嫩得能掐出水;還有幾個揹著書包的孩子,追著跑著,書包帶在背後甩得老高。
何雨柱混在人群裡,腳步不快,心裡頭卻踏實得很。手裡的飯盒沉甸甸的,裝著熱乎的饅頭;兜裡的煙和錢安安穩穩的,能應付路上的瑣事;腦子裡盤算著食堂的活計,進菜、挑揀、幫王胖子備料,樁樁件件都清楚。
他想起剛有空間那會兒,總怕這秘密露了餡,走路都低著頭,見了人就躲。可現在不了,空間裡的糧食填飽了家裡的糧缸,空間裡的菜讓街坊們嚐了鮮,連食堂的伙食管得都比以前順了。這秘密像棵紮根的樹,枝葉在暗處伸展,卻把養分都給了這明面上的日子,活得踏踏實實,有滋有味。
快到廠門口時,何雨柱拐進供銷社,給媽買了繡花線,又給王胖子捎了包水果糖——那老小子愛吃甜的,上次給他帶的紅薯幹,他念叨了好幾天。售貨員是個梳著齊耳短髮的姑娘,笑著說:“何師傅,你這天天給人帶東西,人緣真好。”
“嗨,都是應該的。”何雨柱撓撓頭,付了錢,拎著東西往外走。陽光已經升高了,照在廠門口的黑板報上,粉筆字寫得龍飛鳳舞,是“抓生產,促節約”的口號。
他深吸了口氣,空氣裡混著煤煙味、飯菜香,還有遠處飄來的槐花香,熱熱鬧鬧的,全是生活的味道。何雨柱緊了緊手裡的飯盒,加快腳步往食堂走。
窗紙已經亮透了,新的一天,該幹活了。這日子,就得這麼一步一個腳印地走,才叫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