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樹林的腐葉堆裡,不知何時冒出片白蘑菇。不是那種單薄的小傘,是胖乎乎的草菇,菌蓋像被晨露泡過的棉絮,鼓囊囊的泛著瓷白,菌柄粗得能趕上小孩的手腕,沾著的泥土都帶著股甜腥氣。它們長得密,擠擠挨挨的,有的剛頂破腐葉,露出半拉圓腦袋;有的已經撐開傘蓋,邊緣卷著嫩黃的褶子,像姑娘裙角的花邊。
沒人播種,也沒人鬆土。昨夜一場細霧裹著松針的清香漫過林子,今晨就見這簇白胖身影立在那兒了。最胖的那朵底下,還壓著片去年的枯葉,葉邊已經被蘑菇頂得捲了邊,像給這白胖子墊了個軟枕。一隻揹著紅殼的潮蟲從菌柄旁爬過,觸角碰了碰蘑菇,大概是覺得這東西軟乎乎的,竟順著菌柄往上爬,爬到傘蓋底下就沒再動——那裡藏著最嫩的菌褶,潮乎乎的,比腐葉堆暖和。
離蘑菇叢不遠的坡上,黨參正往深土裡鑽。不是細細的一根,是手指粗的根莖,表皮帶著紫紅的紋路,像被太陽曬透的紅薯,一節一節往土裡扎,每扎深一寸,頭頂就冒出片新葉,嫩得能掐出水。最粗的那根已經躥到半尺長,根莖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塊,像小孩手裡攥著的糖葫蘆,一節比一節壯實。旁邊剛冒頭的幼苗更逗,頂著兩片圓葉,莖稈嫩得透亮,卻使勁往粗里長,彷彿憋著勁要趕上老根的模樣。
日頭爬到頭頂時,蘑菇堆裡“噗”地冒出個新菌苞,裹著層黏糊糊的白膜,像剛剝殼的蛋清。它長得快,不到半晌就撐開半寸,傘蓋邊緣還沾著沒褪盡的白膜,活像戴了頂小帽子。旁邊的老蘑菇卻開始微微發黃,傘蓋邊緣往裡卷,像是在給新菌騰地方——這片腐葉堆的養分就這麼多,老的讓著小的,早成了不成文的規矩。
黨參那邊更熱鬧。幾隻山鼠不知從哪鑽出來,圍著最粗的那根黨參打轉,卻不啃,只是用爪子扒拉根部的泥土,像是在丈量。忽然有隻山鼠叼起塊鬆動的土坷垃,往旁邊搬,另幾隻也跟著學,把黨參周圍的硬土都扒開,露出更多紫紅的根莖。它們不是在搞破壞,前幾天就見它們這麼幹過——去年埋在附近的松子發了芽,也是這群山鼠扒開壓著的石頭,讓幼苗順利往上長。
午後飄了陣碎雨,蘑菇像喝飽了水,更胖了。有朵被雨打得歪了歪,旁邊的蘑菇竟往它這邊靠了靠,像在扶它。傘蓋底下的潮蟲換了個姿勢,把肚子貼在菌褶上,大概是覺得這雨天裡,蘑菇傘比腐葉堆更暖和。
黨參吸足了雨水,莖稈“噌”地又躥高半寸,新葉展開時帶起的風,吹得旁邊的蒲公英種子打著旋兒飛。有顆種子正巧落在蘑菇堆裡,沾在那朵發黃的老蘑菇傘蓋上,老蘑菇沒動,像特意給它搭了個落腳的臺子。
傍晚時,松鼠抱著松果路過,看見山鼠們還在給黨參松士,甩了甩尾巴,把嘴裡的松子往地上丟了兩顆。山鼠們也不客氣,叼起松子往洞裡運,路過蘑菇叢時,還不忘用鼻子蹭了蹭最胖的那朵——像是在打招呼。
沒人管,沒人問,松樹林裡的事自有章法。蘑菇懂得讓著新苗,黨參知道往深裡紮根,山鼠明白幫著松士能讓根莖更壯,連松鼠都記得留點種子當謝禮。白胖胖的蘑菇堆裡,老的慢慢蜷成小團,新的使勁往外冒;粗如手指的黨參旁,幼苗正一節節變粗,頭頂的新葉在風裡晃,像在數著日子往上長。
夜色漫進林子時,蘑菇堆的白在月光下泛著淺銀,黨參的紫紅外皮成了暗紫色,卻更顯紮實。偶有蟲鳴從菌褶裡鑽出來,混著黨參葉片的沙沙聲,像誰在哼著不成調的曲子。這片林子就這麼靜悄悄的,讓該長的使勁長,該讓的慢慢退,把日子過成了自然而然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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