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念空間的天剛矇矇亮時，第一茬麥子已經抵到了膝蓋。不是人播的種，是昨夜那場帶著麥香的雨，落在空地上，竟催出了齊整的麥壟，青黃相間的麥穗在風裡晃，像誰在地裡撒了把會喘氣的金子。
沒有播種人，卻有播種的痕跡——泥土被翻得鬆鬆軟軟，壟溝直得像用尺子量過，連麥種的間距都不差分毫。更奇的是麥尖上的露水，顆顆滾圓，順著麥穗往下滑，落在土上“嗒”一聲，濺起的泥星子都帶著股新麥的甜氣。
天剛亮透，麥子就漫過了腰。不是慢慢長，是肉眼可見地“拔節”，麥稈“咯吱咯吱”地往上竄，麥穗憋得越來越鼓，青綠色的外殼慢慢透出金黃，像被誰悄悄換了件衣裳。沒有農人看守，卻有看不見的規矩——每株麥子都站得筆直，歪了的會自己往直裡挺，倒了的能慢慢撐起身子，彷彿有雙無形的手在悄悄扶掖。
到了第二天晌午，麥穗已經沉得壓彎了稈。沒有鐮刀，沒有收割機，麥稈卻自己“唰”地矮了半截——麥穗齊刷刷脫離了秸稈，像金色的雨點似的往空地上落，堆成小山。脫粒的事更不用操心，麥粒自己從殼裡蹦出來，飽滿的滾進石倉，空殼被風捲到角落堆成垛，連揚塵都帶著章法，絕不往麥堆裡鑽。
石倉是自己冒出來的。第一天還只有半人高，第二天就漲到了屋頂，石壁上的縫隙自己“長”合，嚴絲合縫得像整塊石頭鑿出來的。麥粒落進倉裡，會自己分層——最飽滿的沉在底層，稍次些的在中間，帶著細土的落在最上層，連篩選的步驟都省了。
第三天清晨，石倉已經堆到了頂。最上層的麥粒開始“搬家”，順著石壁上自動裂開的凹槽往另一個空倉流，嘩啦啦的聲響像在數著收成。而原來的麥地裡，新的麥種不知何時已經發了芽，嫩得能掐出水，頂著露珠往上竄，又是一片青濛濛的新綠。
沒有鳥雀來啄食。不是空間裡沒有活物，只是飛蟲路過麥堆會繞著走，田鼠鑽出洞見了麥粒，竟會自己叼著往石倉裡送，送完還不忘用爪子扒拉些土把洞口堵上。彷彿這裡的萬物都認得出“規矩”——麥粒有麥粒的去處，生靈有生靈的活法，誰也不越界。
到第三天傍晚，第二茬麥子已經抽出了穗。青黃色的麥浪在暮色裡輕輕晃，石倉的新麥堆又高了半尺。沒有誰來記錄收成，可每粒麥子都記得自己的來處——是第一茬的飽滿，還是第二茬的清甜，連帶著生長時吸收的陽光和雨露，都悄悄藏在紋路里。
夜風穿過麥壟，帶著麥粒的清香往遠處飄。石倉的蓋子自己合上，咔嗒一聲鎖死，像在給這三天的忙碌畫上句點。而麥地裡的新苗還在使勁長，根鬚在土裡悄悄織成網，把養分往深處拉——它們知道，再過三天，又會是一場不用人等、不用人催的豐收。
這裡從沒有人來過，卻處處透著被“照料”的妥帖。就像麥子自己知道何時抽穗、何時落粒，石倉知道何時開合，連風都知道該把空殼吹向哪裡——萬物循著自己的節奏生長、運轉，把“效率”藏在無聲的默契裡，讓每一粒麥子都長得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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