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把最後一本初中課本塞進舊木箱,木蓋合上前,他特意摸了摸封面——《數學》課本的邊角磨得髮捲,封面上用鉛筆寫的名字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卻透著股子捨不得的勁兒。
“哥,媽讓你去廠裡幫著搬醬缸!”何雨華扒著門框喊,小褂子上沾著點麵粉,是剛才幫著媽蒸饅頭蹭上的,“爸說新到的那批缸太沉,廠裡的學徒搬不動!”
何雨柱應了聲,把木箱推到炕底,拍了拍手上的灰。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照在炕桌上,那裡擺著兩張紙——一張是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紅底金字,看著就喜慶;另一張是紅星食品廠的招工表,爸昨天特意從廠裡拿回來的,說只要他願意,下個月就能進廠當學徒,工資每月十八塊。
這兩樣東西,在桌上擺了三天了。
“柱子,發啥愣呢?”王秀蘭端著個笸籮進來,裡面曬著剛摘的圓葉莓,紅得像小瑪瑙,“你爸在廠裡等著呢,那醬缸得趁天涼快搬完。”
“知道了媽。”何雨柱拿起牆角的草帽,眼睛卻還盯著桌上的兩張紙。
“還在琢磨呢?”王秀蘭把笸籮放在窗臺上,轉身坐在炕邊,手裡拿起針線,卻沒往布上扎,“你爸說,要是想上高中,家裡砸鍋賣鐵也供你;要是想進廠,他也能給你安排個好活兒,不用風吹日曬的。”
何雨柱沒說話,心裡卻翻江倒海。他想起上輩子的光景——十幾歲就輟學進了工廠,憑著點力氣混日子,可沒文化終究是短腿,眼睜睜看著別人憑著筆桿子提幹、漲工資,自己只能守著老手藝熬到退休。那時候他總唸叨,要是年輕時能多念點書,日子肯定能活出另一番模樣。
這話正說到何雨柱心坎裡。他琢磨著,自己上輩子沒讀過幾天書,吃了不少沒文化的虧。這輩子趕上好時候了,說啥也得把這課補上。再說,他還有個別人不知道的“秘密”——那個伴他重生的空間。三百多畝的黑土地,靈泉、藥田、果林樣樣齊全,可他知道,要想把這空間的用處發揮到極致,光靠蠻幹不行,得懂知識,得會琢磨。就像那本草藥筆記,好多植物的藥性他都是照著舊醫書一點點摳的,要是能系統學些生物學、化學知識,說不定能研究出更厲害的方子。
衚衕裡傳來腳踏車的鈴鐺聲,是張大媽家的二小子從紡織廠下班回來了,嘴裡哼著流行的小曲,神氣活現的。院裡的孩子大多是這出路,初中畢業就找個廠子當學徒,掙錢早,還能早點成家立業。
“我聽說李大叔家的兒子,初中畢業進了機床廠,現在每月能拿二十五塊了!”何雨華不知啥時候鑽了進來,手裡還攥著個鐵皮青蛙,“哥,你要是進咱自家廠子,肯定比他掙得多!”
“小孩子懂啥。”王秀蘭拍了下小兒子的腦袋,卻偷偷看了眼大兒子的臉色。她何嘗不知道唸書好,可當媽的總想著孩子能早點掙錢,家裡能更寬裕些。
何雨柱拿起那兩張紙,錄取通知書的邊角有些扎手,招工表上“何大清”三個字的簽名龍飛鳳舞,是爸昨天特意練了好幾遍才簽下的。他走到院裡,看見爸正蹲在石榴樹下抽菸,上海牌手錶的銀鏈在陽光裡晃了晃,菸圈吐出來,很快被風打散了。
“爸。”他把兩張紙遞過去。
何大清掐滅菸頭,粗糙的手指在兩張紙上摸了摸,沒看錄取通知書,反而盯著招工表上的空格:“想好了?這表填了,明天就能去廠裡報到,先跟著王師傅學熬醬,他那手藝,全四九城找不出第二個。將來學好了,爸這副廠長的位置,遲早是你的。”
“爸,您希望我選哪個?”何雨柱看著父親鬢角新添的白髮,心裡像塞了團棉花。他知道爸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念多少書,總說“有文化才能有大出息”,可現在又把招工表遞到他面前,那眼裡的期盼,一半是盼他安穩,一半是藏著的不捨。
“我希望沒用。”何大清站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掌心的老繭硌得人發疼,“路得自己走。你要是想上高中,爸就去跟辦事處說,把給你留的學徒名額讓出去;你要是想進廠,爸就把這錄取通知書收起來,等你啥時候想讀書了,再拿出來看看。”
話沒說完,院裡的門就被推開了,張大媽挎著菜籃子進來,眼睛直往那兩張紙上瞟:“老何,柱子想好了沒?依我看啊,進廠好!現在這光景,有個正經活兒比啥都強,你看你家現在多風光,不就是因為有這廠子嗎?念那麼多書有啥用,到頭來還不是得掙錢吃飯?”
“就是就是。”剛從外面回來的趙嬸也湊過來,手裡還拿著塊花布,“我家那小子託關係想進食品廠都進不來呢!柱子這現成的好機會,可別錯過了。再說了,你爸當廠長,你進廠裡,將來還不是子承父業?”
何雨柱沒說話,轉身往衚衕口走。他想一個人靜靜,這院裡的聲音太雜,張大媽的算計,趙嬸的羨慕,還有爸媽藏在話裡的期盼,都讓他心裡更亂了。
走到廢品站,老王頭正坐在小馬紮上翻舊書,看見他就招手:“柱子,過來看看,剛收了套《三國演義》,缺了兩本,要不要?便宜給你。”
何雨柱蹲下來,拿起其中一本,書頁泛黃,卻透著股墨香。他想起初中時偷偷在課堂上看小人書,被老師沒收了,還是爸去學校給要回來的,回來沒打他,只說“看書是好事,就是得分時候”。那時候他不懂,現在卻明白了,書裡藏著的不只是故事,還有見識和底氣。
“王叔,您說,是念書好,還是進廠好?”他翻著書,聲音有點悶。
老王頭推了推老花鏡,慢悠悠地說:“唸書能知理,進廠能餬口,都挺好。就看你心裡那火苗,是想往書本里躥,還是想往醬缸裡燒。火苗要是旺,在哪兒都能燒得旺;火苗要是弱,選啥路都白搭。”
這話像把鑰匙,突然開啟了何雨柱心裡的鎖。他想起空間裡那三百畝地,春天種下的麥種,秋天能收出比外面多三成的糧食;想起筆記冊上密密麻麻的草藥記錄,紫梗草治好了媽的胃病,圓葉莓甜水緩解了爸的咳嗽;想起夜裡在實驗室裡琢磨新方子的日子,用靈泉水調配的醬料,比廠里老師傅的秘方還受歡迎——這些都需要知識,需要看得更遠的眼睛。他想知道,空間裡的黑土地為啥這麼肥沃,靈泉水裡到底藏著啥門道,那些奇奇怪怪的草藥,能不能用科學道理講清楚。
他謝過老王頭,沒買舊書,轉身往家跑。路過食品廠時,聽見裡面傳來“咕嘟咕嘟”的熬醬聲,王師傅的大嗓門混著醬香味飄出來:“老何,你家柱子要是來了,我保準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教給他!將來咱這醬菜,能賣到北京城去!”
何雨柱腳步沒停,一口氣跑回院裡。爸還在石榴樹下抽菸,媽站在灶房門口張望,弟妹扒著門框,眼睛裡滿是好奇。
“爸,媽。”他把錄取通知書遞到爸媽面前,招工表被他攥在手裡,邊角都捏皺了,“我想上高中。”
何大清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手一抖,菸頭掉在地上:“想好了?”
“想好了。”何雨柱點頭,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想考大學,學農業,將來……將來把咱家的地種得更好。”他沒說空間,只說了最實在的話。他知道,不管是空間裡的地,還是往後可能遇到的坎,有了文化這把鑰匙,總能開啟一條路。
王秀蘭的眼淚“吧嗒”掉在錄取通知書上,趕緊用圍裙擦了擦:“好,好,上高中好!媽這就去給你買新書包,再扯塊藍布做新校服!”
何大清沒哭,卻轉身往屋裡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說:“晚上包餃子,給你慶賀慶賀。”
何雨華和何雨水蹦起來:“吃餃子啦!”小臉上滿是歡喜,好像哥哥要去上高中是多大的喜事。
傍晚,何雨柱幫著媽剁餃子餡,聽見爸在院裡跟李大叔說話。
“……就讓他念吧,我這輩子沒文化,不能讓孩子也跟我似的,圍著灶臺轉一輩子。他心裡有想法,就讓他去闖闖。”
“你想得對,柱子這孩子聰明,看他平時記那些草藥筆記就知道,是個有心思的。說不定將來能成大器。”
“成不成器的不說,至少別留遺憾……”
何雨柱手裡的刀頓了頓,眼眶有點熱。他知道爸嘴上說“路自己走”,心裡其實早就盼著他能選那條更難走卻看得更遠的路。就像上輩子,爸也是這樣,明明家裡緊巴,卻還是咬牙給他買了本《木工大全》,說“多學點總沒錯”。
餃子出鍋時,張大媽和趙嬸又來串門,看見桌上的餃子,知道了何雨柱的選擇,臉上的笑有點複雜。
“柱子有出息,將來是要當大學生的。”張大媽說著,眼神卻往餃子盤裡瞟。
“可不是嘛,不像我們家那小子,就知道瞎混。”趙嬸嘆了口氣,卻沒走的意思。
王秀蘭笑著往她倆手裡塞餃子:“快嚐嚐,剛出鍋的,熱乎。”
何雨柱吃著餃子,心裡卻很清楚,這選擇意味著啥。往後的日子,他得更努力,既要把功課學好,又不能耽誤幫家裡幹活,空間裡的莊稼還得照料,實驗室的草藥記錄也不能停。但他不怕,上輩子吃的苦夠多了,這輩子有了重來的機會,還有空間這個秘密武器,再難的路,他也能走得踏實。
夜裡,他鑽進空間,站在那片熟悉的黑土地上。靈泉汩汩地流著,藥田的草木在月光裡泛著微光,實驗室的木棚下,筆記冊靜靜地躺在陶罐旁。他知道,選擇上高中,不是為了躲開廠裡的醬缸,而是為了讓這片土地長出更多的可能,讓家人的日子,能比現在更亮堂。
他走到石碑前,看著上面“儲物格:百物入,靈氣足”的字樣,忽然覺得這空間也是條路,一條藏在他生命裡的路,而知識,就是照亮這條路的光。有了光,才能看清腳下的土,才能知道哪顆種子該種在哪個角落,才能讓每一滴靈泉水都發揮出最大的用處。
明天,他要去學校報到了。新的課本,新的同學,新的教室,還有那些藏在心裡的秘密和期盼,都在等著他。這路或許比進廠更難走,卻像空間裡的靈泉,能滋養出更茂盛的未來。
何雨柱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滿是草木和泥土的清香。他轉身往空間外走,腳步輕快,心裡踏實得很。不管是升學還是工作,只要是自己選的路,就別怕難,更別回頭。尤其是他帶著兩輩子的記憶和一個神奇的空間,更得活出個人樣來,不光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爸媽那鬢角的白髮,為了弟妹眼裡的期盼,為了這輩子不再留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