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風裹著雪籽,砸在窗紙上簌簌作響。何雨柱揣著三個油紙包,腳步踩在積了薄雪的衚衕裡,悄無聲息像只夜行的貓。每個紙包裡都裹著五個白麵饅頭,還溫乎著——是剛從空間蒸屜裡取出來的,面香混著酵母的微酸,在冷空氣中格外清透。
他在第三個院門外停住,門環上積著雪,是李寡婦家。白天路過時,聽見院裡傳來孩子的哭嚎,那小丫頭餓了兩天,嗓子都啞了,李寡婦抱著孩子直掉淚,說家裡最後一把玉米麵昨天就熬成糊糊了。
何雨柱把油紙包塞進虛掩的門縫,指尖觸到門板的冰碴,凍得一縮。他沒敲門,轉身往衚衕另一頭走——上次給張大爺送糧時敲了門,老爺子非拉著他要認乾兒子,推搡間差點把他棉襖扯破,嚇得他之後再不敢聲張。
走到衚衕中段,看見牆根縮著個熟悉的身影,是前幾天在街口見過的瞎眼老太太,懷裡抱著個破碗,碗沿結著冰。何雨柱心裡一揪,從懷裡又摸出個油紙包——這裡面是紅糖饅頭,特意多放了糖。他輕手輕腳走過去,把饅頭塞進老太太懷裡,沒等對方反應過來,已經退進了陰影裡。
“是……是哪位好心人?”老太太摸索著抓住紙包,手指觸到饅頭的溫熱,突然老淚縱橫,“老天爺保佑你啊……”
何雨柱沒敢停留。雪下得密了,他的棉鞋踩在雪地裡,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很快又被新雪蓋住。這是他第三週做這事了。
第一次是給隔壁衚衕的陳老師送糧。那老爺子是教過他的小學老師,現在臥病在床,兒子被抓了壯丁,家裡只剩個孫女照顧。何雨柱趁夜把二十斤玉米麵吊在他家窗臺上,附上張紙條:“學生匿名孝敬,勿念。”第二天路過,聽見老爺子在院裡跟孫女說:“準是哪個有心的學生,這恩情得記著。”
從那以後,他像著了魔。每週三、五的後半夜,都會從空間裡勻出糧食,分裝成小包,往需要的人家門口送。有時是給剛生完孩子的王嫂子送小米,有時是給失業的趙大哥送紅薯,每次都只留東西不留名,連腳步聲都刻意放輕。
可紙包終究包不住火。
這周初,李寡婦帶著孩子在衚衕口曬太陽,碰見瞎眼老太太,倆人聊起“天降的白麵饅頭”,越說越覺得蹊蹺——李寡婦家的饅頭帶著淡淡的桂花味,瞎眼老太太的紅糖饅頭甜得正宗,陳老師家的玉米麵磨得比市面上的細三倍。
“我瞅著那面,白得晃眼,不像是這年頭能買到的。”李寡婦抱著孩子,眼神往何雨柱家的方向瞟了瞟,“前陣子見柱子往柴房搬過不少‘柴火’,裹得嚴嚴實實的……”
瞎眼老太太點點頭:“那饅頭的溫熱勁兒,像是剛出鍋的,誰家能半夜蒸饅頭?除非……”
話沒說完,倆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
這天傍晚,何雨柱剛從空間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來,就見李寡婦站在院門口,手裡端著個粗瓷碗,碗裡是醃得透亮的酸黃瓜。“柱子,嬸子給你送點小菜。”她把碗往他手裡塞,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你叔生前是做木匠的,這是他留下的刨子,說給你磨柴火用正好。”那刨子是酸枝木的,磨得油光水滑,一看就值不少錢。
何雨柱剛要推辭,衚衕那頭的陳老師拄著柺杖過來了,顫巍巍手裡攥著個布包:“柱子,給你看樣東西。”開啟是塊玉佩,成色溫潤,“這是我家傳的,你……你留著防身。”
瞎眼老太太也被鄰居扶著過來,手裡捏著雙布鞋,針腳密得像撒了把芝麻:“孩子,奶奶瞎,做不了精細活,這鞋你將就穿。”
何雨柱看著眼前的人,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他送糧時從沒想過要回報,可這些沉默的善意,卻像雪地裡的暖陽,一點點漫進心裡。
夜裡,他又往空間裡搬新收的穀子,聽見牆外傳來李寡婦的聲音:“……以後誰家要是短了糧,別聲張,我這兒還有點‘餘糧’,分著吃。”接著是陳老師的聲音:“我那孫女會做針線,誰家孩子缺衣裳,儘管來找她。”
何雨柱蹲在谷堆旁,突然笑了。原來威望從不是站在高處吆喝出來的,是把溫熱的饅頭塞進寒風裡,是看著別人眼裡重新亮起的光,是在寂靜的雪夜,讓那些被生活壓彎的腰,悄悄挺直了幾分。
他往紙包裡裝了更多饅頭,這次還加了把紅棗。雪還在下,腳印依舊會被覆蓋,但那些藏在心底的謝意,會像春草似的,在來年悄悄冒頭。
衚衕深處,不知是誰家的燈亮了,昏黃的光透過窗紙,在雪地上映出片小小的暖。何雨柱知道,這才是他能給這個冬天,最實在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