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的風裹著雪粒子,打在窗紙上“啪啪”響。何雨柱正蹲在灶臺前添柴,火光映得他臉頰發燙,鍋裡的玉米糊糊咕嘟冒泡,香氣混著柴火的煙味在廚房瀰漫。
“柱子,在家不?”院門口傳來易中海的聲音,帶著點喘,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何雨柱擦了擦手掀開門簾,見一大爺易中海裹著件舊棉襖,帽簷上沾著雪,手裡攥著張揉得發皺的紙。“大爺,進屋裡坐,外面冷。”
易中海擺擺手,往屋裡瞅了眼:“你爹孃在不?我想求你幫個忙。”他是軋鋼廠的老鉗工,手藝紮實,在廠裡算是頂樑柱,院裡誰家有難處都愛找他拿主意,平時很少說“求”字,今天卻透著股難開口的窘迫。
“我爹孃去給聾老太太送窩頭了,啥事您說。”何雨柱把他往廚房拉,灶膛裡的火正旺,暖和。
易中海這才把手裡的紙遞過來:“這是我老家捎來的信,說我那小侄子要娶媳婦,讓我……讓我捎點東西回去。我這手笨,寫不了幾個字,想勞煩你給回封信。”
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墨跡都暈開了,看得出寫信人是咬著牙才湊出這幾行字。何雨柱心裡明白,這年頭鄉下娶媳婦不容易,肯定是等著城裡的接濟。
“您說,我記著。”他從灶臺上翻出個空煙盒,拆開裁成條,又找了半截鉛筆——是他用空間裡的桃木削的,筆桿光滑得很。
易中海搓了搓凍僵的手,往灶膛邊湊了湊:“就說……就說我知道了,讓他們別急,我這就想法子湊點布料和糧票,過幾天託人捎回去。再問問我那老嫂子的咳嗽好沒好,讓她別總捨不得吃藥。”
他說著說著就停住了,眉頭皺成個疙瘩:“還有……問問彩禮能不能再讓讓,我這邊實在緊巴,廠裡這個月的工錢還沒發利索……”
何雨柱握著鉛筆的手頓了頓。他知道易中海的難處,老伴走得早,一個人過,工資看著不少,卻總接濟院裡的困難戶,手裡其實沒攢下啥。就說上個月,三大爺家孩子發燒,還是他悄悄塞了塊銀元讓去看大夫。
“大爺,您看這麼寫行不?”他筆尖在煙盒紙上劃過,沙沙響,“大伯大伯母臺鑒:見字如面。知悉賢侄婚期將近,甚是歡喜。所需之物已在籌備,不日便託人送達,勿念。伯母咳疾若未愈,切記按時服藥,家中若有上好的枇杷葉,可煎水代茶,效佳。至於彩禮之事,皆為兒女順遂,望親家體諒,凡事好商量……”
他寫得慢,一筆一劃,每個字都方方正正,不像別的半大孩子那樣歪歪扭扭。易中海湊過來看,眼睛越睜越大,煙盒紙雖糙,上面的字卻透著股穩當勁兒,連標點都打得規規矩矩。
“柱子……你這字……”易中海驚訝得合不攏嘴,“比廠裡的文書先生寫得還周正!”
何雨柱笑了笑,沒說這是他在空間裡練了不下百遍的結果。空間裡的時間快,他找了本撿來的舊字帖,從“一”字開始描,紙用的是空間裡的桑皮紙,筆是自己削的竹筆,練到手腕發酸、指腹磨出薄繭才敢停下——他知道,這年頭能寫一手好字,總能派上用場。
“您接著說,還寫啥不?”他把寫好的紙遞給易中海,上面的字跡清秀,比原信工整了十倍不止。
易中海捧著煙盒紙,像捧著啥寶貝,反覆看了幾遍才遞回來:“夠了夠了,就這些。你再給念念,我聽聽順不順。”
何雨柱就著灶膛的光念了一遍,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易中海聽著聽著,眼眶有點紅,抬手抹了把臉:“好,就這麼寫,比我說得強多了。你這孩子,心思細,連枇杷葉煎水都想到了,我那老嫂子就信這個土方子。”
正說著,張氏端著空碗回來了,見這光景,笑著說:“大爺要是信得過,讓柱子用咱家的好紙寫,看著也體面。”她說著就往屋裡走,很快拿來幾張裁好的毛邊紙——是何雨柱前陣子用兩斤玉米麵換的,本想留著給雨水雨華描紅。
何雨柱重新寫了一遍,這次用了毛筆——是他在空間裡找的舊狼毫,筆頭雖有點散,蘸著自家熬的墨汁,寫出來的字更顯沉穩。易中海蹲在旁邊看著,菸袋鍋子忘了點,直到何雨柱把最後一個字寫完,才猛地一拍大腿:“好!這字往老家一送,保管我那哥嫂得說我在城裡出息了,連回信都這麼體面!”
說話間,院裡的人陸續回來了。二大爺扛著捆柴火進門,看見這場景湊過來:“喲,一大爺這是啥喜事?讓柱子動筆桿子了?”
“老家捎信來,讓柱子給回一封。”易中海把信紙遞過去,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你瞅瞅這字,咱院怕是要出個文化人!”
二大爺接過信紙,眯著眼唸了兩句,連連點頭:“真不賴!比衚衕口代寫書信的老李頭寫得強!柱子,趕明兒我家那口子想給她孃家捎信,也找你咋樣?給你倆窩頭當謝禮!”
“行啊,二大爺。”何雨柱笑著應下,把毛筆涮乾淨收好。
三大爺也聞聲過來,捧著信紙看了半晌,咂咂嘴:“柱子這字有風骨,將來要是能進學堂,準能中個秀才!”他這話雖帶著點酸氣,眼裡的讚賞卻藏不住——院裡誰不知道,他總逼著自家孩子練字,可三個小子寫的字加起來,還沒何雨柱這一頁工整。
易中海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摺好,揣進貼身的兜裡,又從棉襖內袋摸出塊糖,塞給何雨柱:“拿著,這是我攢的,給你補補腦子。”那糖紙都磨得發亮了,一看就藏了些日子。
何雨柱沒推辭,接過來塞進嘴裡,甜絲絲的味道從舌尖漫開。他看著易中海揣著信興沖沖地回家,聽著院裡人還在議論他的字,心裡暖融融的。
灶膛裡的火漸漸小了,鍋裡的玉米糊糊結了層皮。何雨柱添了把柴,看著火苗重新竄起來,映得鍋裡的糊糊泛起金亮色。他知道,這手好字或許換不來糧食,卻能換得旁人的尊重,能讓父母在院裡抬得起頭,能讓雨水雨華覺得哥哥是個厲害人——這些,在這艱難的日子裡,同樣金貴。
傍晚時分,易中海又過來了,手裡拿著塊新做的木砧板:“柱子,這是我用廠裡剩下的硬木給你做的,切菜不崩刃,算是謝你幫我寫信。”砧板磨得光溜溜的,邊角都倒了圓,看得出費了不少心思。
何雨柱接過來,沉甸甸的壓手。他知道,這木砧板在市面上得值好幾斤糧票,易中海這是把他的幫忙當成了正經事。
“謝謝大爺。”他把砧板往灶臺上放,剛好合適。
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啥,轉身回屋時,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何雨柱望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灶臺上的木砧板,突然覺得,這亂世裡的人情,就像他寫的字,一筆一劃雖簡單,卻透著股實實在在的暖。
夜裡,他又進了空間。藉著月光在新裁的桑皮紙上練字,寫的是“平安”二字。筆尖劃過紙面,留下深深的痕跡,像在心裡刻下一個念想——願院裡的人都能平平安安,願這手好字,能陪著他們熬過一個又一個寒冬。